第五十五章只有年轻人穷惯的本能

哪怕真查出什么,以他二十年长老的资历,未必没有斡旋的空间。

可陆显那纸告示把这最后一条退路堵死了。

从告示落纸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宗门自查了,是王朝办案。

官府不会跟他讲情面,不会考虑他在昊体宗二十年的苦劳,不会在乎他当年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官府只会查账,取证,画押,定罪,然后按律法办。

藏卷阁外,石松岩坐在木椅上思考着。

面前摊着三本账册。

因为这些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写的,每一笔假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一年,哪一月,哪一笔,虚增了多少,截留了多少,转进了哪个暗户。

他做了上百本假账,而泄露出去也是他。

但藏卷阁里还有全套底档。

底档才是他的命门。

他必须烧掉底档。

不能自已烧。

他站起身,推开藏卷阁的门。

外间,今夜轮值的外门杂役弟子叫赵器。

二十六岁,入门五年。

人老实,胆子小,从不敢违逆长辈。

去年他母亲病重是石岩松私下给他灵石,让他寄回家去。

赵器当时跪下磕了三个头,说长老的恩情,这辈子一定还。

白松岩等的就是今夜。

“赵器。”

赵器走进来。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眉眼低垂,恭敬而小心。

白松岩从袖中取出一面铜牌,放在桌上。铜牌陈旧。

这是十五年前一个官兵抵给他的,真的腰牌。

不是假货。

“你拿着这个。”

白松岩的声音很稳。

“从后山下去,到县城无巷街第三个路口,有一间白布门帘的铺子。”

“敲门一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赵器看着铜牌,喉结动了动。

石松岩假装伸手,按住赵器的手背。

“你母亲的药,不能断。”

赵器的肩膀一僵。

白松岩的继续说道。

“我问过大夫了。”

“你母亲那病,之后还得吃三个月的药。”

“药方里有一味不便宜,你买不起。”

“事成之后,往后三年,你母亲的药钱,我出。”

赵器慢慢抬起头。

月光照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恐惧,有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个穷惯了的年轻人,看到唯一活路时的本能。

“长老……只是送个信?”

石岩松点了点头。

“对,只是送个信。”

赵器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弟子记住了。”

“无巷街第三个路口,白布门帘敲一下,停一下,敲两下。”

他转身要走。

石松岩再次叫住他。

“等一下。”

赵器回头。

石松岩走到藏卷阁西北角,从第三排架子的第二层取下一本旧账册。

封皮泛黄,边角磨损,看起来和架子上其他旧账没有任何区别。

他顺手从旁边抽了一块油布,将账册裹好,递给赵四。

“夜里山路潮湿,裹严实些。”

“到了铺子,把这个一并给里面的人。”

赵器接过油布包裹,掂了掂分量。

“里面是……”

“旧账册。他们要核对一些旧数字。”

石松岩看着赵器的眼睛。

“路上不要打开。”

“油布裹着是防潮的,打开了,纸张受潮,数字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