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等一个选择

赵器点头,将油布包裹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走出藏卷阁。

脚步声穿过中庭,消失在后山方向。

石松岩坐回木椅上,闭上眼。

那本旧账册的封皮里,夹着一页纸。

不是普通的纸。

是十二年前那批官盐的真实底账。

上面记着官盐入宗的实数截留的成数,转手的去向折银的数目。

每一笔都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因为确实是他写的。

他留了十二年,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保命。

只要这页纸在他手里,当年经手官盐的那些人就不敢动他。

现在他把这页纸交出去了。

交给赵四。

交给一个二十三岁,胆小怕事,穷得连母亲的药都买不起的弟子。

赵器一定会打开看。

不是因为他贪心,是因为他胆小。

一个胆小的人,替别人送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定会打开看。

这是人性!

赵器会在路上打开油布,翻开账册,看到那页底账。

他看不懂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得石松岩的字。

他一定意识到自己怀里揣着的不是旧账册,是罪证。

然后他会慌。

一个慌了的人,揣着一面真的守军腰牌怀里塞着十二年前的官盐底账,走在通往灵城的夜路上。

他走不到柳巷街。

他会在城门口被盘查的守军拦住,腰牌是真的,但人不认识,怀里的东西说不清来路。

一定会扣下他,搜出那页底账,报官,审讯。

赵器会供出石松岩。

但石松岩要的就是等赵器供他出来!

因为赵器供出来的,是一个“偷了账册,偷了腰牌,私自下山”的弟子。

而石松岩从头到尾都坐在藏卷阁里,没有动过一步。

他可以在官府面前说,是赵器偷了账册和腰牌,趁夜逃走。

他是掌账长老,账册被盗是他的失职,但不是他的罪。

那页底账上的字虽然是他的,但账册本身是从藏卷阁偷出去的,谁能证明是他让赵器送的?

赵器空口无凭,而石松岩有整整三天没有离开藏卷阁半步的人证。

赵器会被定罪,而他石松岩作为宗门长老再跳出来有人在陷害的证明。

这才是他的退路!

不是烧账册,烧账册是承认有罪。

他要的是把罪证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让那个人替他去死,而他在带有未知的嫌疑坐在原地。

石松岩睁开眼。

月光移过桌面,照着他面前摊开的三本账册。

他没有动它们,就让它们摊在那里。天亮之后,官府的人会来搜查。

会看到这三本账册,会翻开核对。

他们会发现这三本账册的数字和底档有出入。

但那又怎样?

没有铁证,官府最多判他个账目不清,罚银了事。

石松岩靠进椅背,闭上眼。

他算得很清楚。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赵器走到后山小路的第一棵松树下,就停下了。

赵器蹲下身,解开油布。

月光照在账册封皮上。

他翻开,封皮夹层里果然有一页纸。

他抽出来,凑近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看不懂那些数字。

但他认得石松岩的字。

他也认得这页纸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痕迹。

这是一封藏了十二年的信,写给某个人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