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晴天霹雳

那上面,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写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炸了锅。

早朝还没开始,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午门外,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震惊,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听说了吗?张家完了!昨晚上一夜之间,就被锦衣卫给连锅端了!”

“我的天!这……这也太快了吧!前几天还没什么风声呢,怎么说倒就倒了?”

“你没看公告吗?罪名都写着呢!构陷忠良,泄露科考题目!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他死一百回的了!这张谦,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是东西!”

“活该!这种国之蠹虫,早就该杀了!皇上圣明啊!”

大部分中下层官员,在震惊之余,都对皇帝的雷霆手段,拍手称快。

毕竟,张谦这种人,是所有想凭真才实学上位的读书人的公敌。

但那些身处高位,屁股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大佬们,感受到的,就只有刺骨的寒意了。

兵部尚书府的马车里,王志远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这张谦,罪不至死。

官场上,谁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张谦的那些罪名,往大了说,是抄家灭族;往小了说,也就是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可皇上,偏偏就用了最狠,最绝的手段。

这是为什么?

王志远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是在打他的脸!

前几天,他刚刚联合了满朝武官,在朝堂上逼宫,想让皇帝收回锦衣卫的权力。

结果,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徐辉祖一个“闭门思过”。

他当时还以为,是皇帝投鼠忌器,不敢把事情闹大。

现在他才明白,他错了,大错特错!

皇帝不是不敢,而是在用另一种,更加酷烈的方式,来回应他们!

你们不是觉得,我动了徐辉祖,锦衣卫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吗?

好!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就算没有徐辉祖,就算不用“九边粮饷案”这个由头,朕想杀一个人,一个家族,照样易如反掌!

张谦,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宰给他们这群“猴子”看的“鸡”!

皇帝在用张谦的血,告诉他们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要试图挑战朕的权威,否则,张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想到这里,王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位新君的心机和手腕,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要狠辣得多!……

后宫,永和宫。

徐妙云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采青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娘娘,成了!张家……全完了!昨晚锦衣卫动的手,纪纲亲自带队,把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人,全都下到诏狱里去了!今天一大早,圣旨和公告就贴满了全城!”

徐妙云“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更了解那位皇帝。

只要把那份罪证递上去,张家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宫里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她问道。

“回娘娘,奴婢都打听了。”

采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承乾宫那位(王德妃),今天早上起来,就砸了一套她最喜欢的瓷器,听她宫里的人说,她气得早膳都没用。”

“景仁宫那位(惠妃)呢,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吩咐下去,让宫里的人都安分点,不许乱嚼舌根。”

“至于其他的娘娘们,一个个都吓得不轻,见了咱们永和宫的人,都绕着道走呢。”

徐妙云听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后宫,不是谁都能跟她掰手腕的。

她要让王德妃知道,就算有太后撑腰,有王家做后盾,惹恼了她,她照样有办法,让她不好过。

她也要让惠妃那个看似聪明的“旁观者”明白,在这宫里,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站错队,下场可能比张氏还要惨。

“娘娘,冷宫那边……”

采青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她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冷宫那种地方,消息最是闭塞。没人跟她说,她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她全家,是因她而亡。”

“那就让她,多活几天吧。”

徐妙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让她在希望和绝望中,慢慢地等着,熬着。等到她彻底疯了,烂了,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赏赐。”

采青听着自家娘娘这番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头都不敢抬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后宫的天,算是彻底姓徐了。

徐妙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张家,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王家,还有那些所有挡在她和她家族前面的人。

她会像修剪这盆兰花一样,把那些多余的,碍眼的枝叶,一片一片地,全部剪掉。

直到,这盆景里,只剩下她想要的,最完美的模样。

午后,暖阳正好。

御花园的凉亭里,摆上了一副棋盘。

朱枫和徐妙云,正对坐弈棋。

宫女和太监们,都远远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刘成一人,在旁边小心地伺候着笔墨。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经杀得难解难分。

“张家这颗棋子,扔得不错。”

朱枫执起一枚白子,不经意地说道,“朝堂上那些呱噪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不少。”

徐妙云捏着一枚黑子,沉吟片刻,将它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皇上,这叫杀鸡儆猴。鸡虽然杀了,但那些猴子,只是暂时被吓住了。他们缩在树上,看得更清楚,下一次再出手,恐怕会更加小心,也更加狠毒。”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朱枫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知我者,妙云也。”

他欣赏的,就是徐妙云这一点。

她从不跟自己说什么情情爱爱,风花雪月。

她能看懂他的布局,能明白他的心思。

跟她说话,不累。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