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写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炸了锅。
早朝还没开始,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午门外,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震惊,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听说了吗?张家完了!昨晚上一夜之间,就被锦衣卫给连锅端了!”
“我的天!这……这也太快了吧!前几天还没什么风声呢,怎么说倒就倒了?”
“你没看公告吗?罪名都写着呢!构陷忠良,泄露科考题目!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他死一百回的了!这张谦,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是东西!”
“活该!这种国之蠹虫,早就该杀了!皇上圣明啊!”
大部分中下层官员,在震惊之余,都对皇帝的雷霆手段,拍手称快。
毕竟,张谦这种人,是所有想凭真才实学上位的读书人的公敌。
但那些身处高位,屁股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大佬们,感受到的,就只有刺骨的寒意了。
兵部尚书府的马车里,王志远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这张谦,罪不至死。
官场上,谁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张谦的那些罪名,往大了说,是抄家灭族;往小了说,也就是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可皇上,偏偏就用了最狠,最绝的手段。
这是为什么?
王志远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是在打他的脸!
前几天,他刚刚联合了满朝武官,在朝堂上逼宫,想让皇帝收回锦衣卫的权力。
结果,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徐辉祖一个“闭门思过”。
他当时还以为,是皇帝投鼠忌器,不敢把事情闹大。
现在他才明白,他错了,大错特错!
皇帝不是不敢,而是在用另一种,更加酷烈的方式,来回应他们!
你们不是觉得,我动了徐辉祖,锦衣卫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吗?
好!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就算没有徐辉祖,就算不用“九边粮饷案”这个由头,朕想杀一个人,一个家族,照样易如反掌!
张谦,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宰给他们这群“猴子”看的“鸡”!
皇帝在用张谦的血,告诉他们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要试图挑战朕的权威,否则,张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想到这里,王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位新君的心机和手腕,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要狠辣得多!……
后宫,永和宫。
徐妙云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采青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娘娘,成了!张家……全完了!昨晚锦衣卫动的手,纪纲亲自带队,把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人,全都下到诏狱里去了!今天一大早,圣旨和公告就贴满了全城!”
徐妙云“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更了解那位皇帝。
只要把那份罪证递上去,张家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宫里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她问道。
“回娘娘,奴婢都打听了。”
采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承乾宫那位(王德妃),今天早上起来,就砸了一套她最喜欢的瓷器,听她宫里的人说,她气得早膳都没用。”
“景仁宫那位(惠妃)呢,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吩咐下去,让宫里的人都安分点,不许乱嚼舌根。”
“至于其他的娘娘们,一个个都吓得不轻,见了咱们永和宫的人,都绕着道走呢。”
徐妙云听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后宫,不是谁都能跟她掰手腕的。
她要让王德妃知道,就算有太后撑腰,有王家做后盾,惹恼了她,她照样有办法,让她不好过。
她也要让惠妃那个看似聪明的“旁观者”明白,在这宫里,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站错队,下场可能比张氏还要惨。
“娘娘,冷宫那边……”
采青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她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冷宫那种地方,消息最是闭塞。没人跟她说,她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她全家,是因她而亡。”
“那就让她,多活几天吧。”
徐妙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让她在希望和绝望中,慢慢地等着,熬着。等到她彻底疯了,烂了,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赏赐。”
采青听着自家娘娘这番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头都不敢抬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后宫的天,算是彻底姓徐了。
徐妙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张家,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王家,还有那些所有挡在她和她家族前面的人。
她会像修剪这盆兰花一样,把那些多余的,碍眼的枝叶,一片一片地,全部剪掉。
直到,这盆景里,只剩下她想要的,最完美的模样。
午后,暖阳正好。
御花园的凉亭里,摆上了一副棋盘。
朱枫和徐妙云,正对坐弈棋。
宫女和太监们,都远远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刘成一人,在旁边小心地伺候着笔墨。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经杀得难解难分。
“张家这颗棋子,扔得不错。”
朱枫执起一枚白子,不经意地说道,“朝堂上那些呱噪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不少。”
徐妙云捏着一枚黑子,沉吟片刻,将它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皇上,这叫杀鸡儆猴。鸡虽然杀了,但那些猴子,只是暂时被吓住了。他们缩在树上,看得更清楚,下一次再出手,恐怕会更加小心,也更加狠毒。”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朱枫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知我者,妙云也。”
他欣赏的,就是徐妙云这一点。
她从不跟自己说什么情情爱爱,风花雪月。
她能看懂他的布局,能明白他的心思。
跟她说话,不累。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