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监审”,说白了,就是派个人过去看着,做个见证。
锦衣卫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都察院的人,根本无权干涉。
这哪里是约束?
这分明是给了锦衣卫一个“合法”的外衣!
刘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知道,自己被皇帝当枪使了。
皇帝用这个小小的让步,堵住了他们言官的嘴,却丝毫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手“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一方”
的帝王权术,玩得是炉火纯青!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朱枫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王志远等人,像是一群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满脸的不甘和屈辱。
而徐辉祖,则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王志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
乾清宫,御书房。
朱枫批完了今天最后一份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龙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刘成说道:“去,把徐辉祖给朕叫来。”
“喳。”
刘成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徐辉祖便一身便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
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飞鱼服,脸上也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那种冷峻和肃杀,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臣,参见皇上。”
他走到书案前,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赐座。”
朱枫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皇上。”
徐辉祖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朱枫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今天在朝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徐辉祖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为皇上办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臣的本分。些许非议,臣,并不放在心上。”
“好一个‘不放在心上’。”
朱枫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性,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今天这出戏,你演得很好。”
朱枫将茶杯递给他,笑着说道,“尤其是最后那一跪,恰到好处。既保全了朕的颜面,又让王志远那帮老匹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苦说不出。”
徐辉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皇上谬赞了。若非皇上在背后为臣撑腰,臣今日,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你我君臣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朕今日罚你,是罚给外人看的。你心里,不会怪朕吧?”
“臣不敢。”
徐辉祖正色道,“皇上此举,看似是罚,实则是保。既安抚了朝臣,又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此乃万全之策,臣心中,只有感激。”
“你能明白就好。”
朱枫欣慰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完全领会自己意图,并且能坚决执行的臣子。
而徐辉-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今天这事,也给朕提了个醒。”
朱枫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王志远这帮武官勋贵,在军中盘根错节,势力之大,远超朕的想象。他们今天敢在朝堂上抱团逼宫,明天,就敢在边关拥兵自重!”
“所以,对他们的清查,不但不能停,反而要加快!要加重!”
朱枫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可是皇上,您今日已经在朝上金口玉言,让臣闭门思过一月……”
徐辉祖有些迟疑地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
朱枫冷笑一声,“朕让你闭门思过,是让你徐辉祖闭门思过。可没让锦衣卫,也跟着你一起休息。”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圣旨,递给了徐辉祖。
“朕已经下旨,在你‘闭门思过’期间,由锦衣卫千户纪纲,暂代指挥使一职,全权负责粮饷一案的后续追查。”
徐辉祖接过圣旨,心里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表面上,他这个指挥使被罚了,锦衣卫的行动似乎受到了限制。
但实际上,皇帝只是换了一个代理人,把纪纲这个手段更加酷烈,更加没有底线的“酷吏”,推到了台前。
如此一来,接下来锦衣卫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都可以推到纪纲这个“代理指挥使”的头上。
而他徐辉祖,则可以暂时隐于幕后,躲开朝堂上的风口浪尖,专心负责情报的分析和全局的谋划。
等到风头过去,纪纲这个“背锅侠”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自己再重新出山,收拾残局。
帝王心术,果然是深不可测!
“臣,明白了。”
徐辉祖将圣旨收好,心中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更多了几分敬畏。
“你明白就好。”
朱枫点了点头,“纪纲是把好用的快刀,但他有勇无谋,容易被人利用。你要在背后,牢牢地掌控住他,掌控住整个锦衣卫的动向。朕要你,继续深耕朝野,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地,都给朕揪出来!”
“朕要这大明的天下,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朕的声音!朕要这满朝的文武,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朕!”
朱枫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和霸气,却让徐辉祖感到一阵心神巨震。
他知道,从今天起,锦衣卫的使命,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查案反贪了。
它将成为皇帝手中,最隐秘,也最致命的武器。
它的触角,将伸向这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监察百官,肃清异己,为皇权的至高无上,扫清一切障碍。
一个完全依附于皇权,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真正意义上的大明特务体系,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而他徐辉祖,就是这个庞大而又恐怖的体系的,第一任掌舵人。
“臣,领旨!”
徐辉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权柄在握的兴奋和战栗。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大明官场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执棋者。
“起来吧。”
朱枫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朕的刀,只要你对朕忠心,朕,就永远是你的后盾。”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个‘赋闲在家’的罪臣了,戏,要做足。”
“臣,遵旨。”
徐辉祖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当他走出乾清宫,重新站在那冰冷的宫道上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夜色中,那座宫殿,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充满了威严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