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没开,门也没敞,她坐在柜台后头那只小凳上听外头。
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没出去看,也不敢出去。
申时初,听见外头街上的人声起。
走到门口。
推开门一条缝。
外头街上多了不少人,都朝东市方向走。
对门卖蒸饼的伙计端着空笼子从街口走过看见阿玥从门缝里头探头停了一下。
“阿玥姐。”
“小六。”阿玥说“什么事?”
“东市门口张了榜。”
“给谁的?”
“给前太子的。”
阿玥愣了一下。
这四年长安城没人敢说前太子这三个字。
“哪个前太子?”
“建成。”
小六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现在不叫隐太子了。”
“叫昭太子。”
阿玥的手在门框上紧了一下。
解下围裙。
锁酒馆门。
看着对面小六。
“走。”
“去东市看看?”
东市门口人不少,没人喧哗。
所有人安静地围在榜前,一个一个看,看完的人不走,在榜前站着。
阿玥挤进去。
榜上的字她有些不识,揪住身边一个看完正要走的书生:
“先生劳烦您,妾身有些字不认识。”
书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榜。
“故太子建成武德元年立东宫……”
“武德二年起经营河北……”
“武德六年至武德八年主河北五道转运……”
“武德七年留守京师军政俱治……”
阿玥听到留守京师,这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武德七年,那会儿长安平静,那一年酒馆生意比往年好,刚把树老三的茶馆给并过来。
原来长安那一年的平静,是这位建成立的。
再之后,生意就差了些,一直到去年,贞观三年,才又恢复了人气。
书生接着念。
“武德四年三月,突厥犯境,平阳公主守苇泽关……”
阿玥的手按在胸口。
李秀宁公主她见过,武德年间李神通家几个晚辈公主算是其中常来的一个。
她见过公主笑,公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个月牙似的。
一直到念完之后,东市百姓都愣在原地,书生叹了口气。
“齐王之恶藏于太子之仁。”
六月初五。
辰时正,太极殿大朝会。
昨日是六月初四,丧鼓敲过,国葬补过,昭谥追过。
今日是昨日之后第一次朝会。
百官辰时三刻齐入太极殿,山呼。
李世民端坐御座,朝议开始。
今日议的头一桩,黄河中段水患。
工部尚书段纶出列,奏黄河自陕州至洛阳一段五月以来涨水,几处堤坝有险,请发徭役,加固两岸。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
李恪坐在皇子位,百官队列最前,武官东,文官西,皇子单独一列,在西首靠前,今日李恪穿一身青色皇子常服。
面前的位置上,放着自己带来的小本子。
抬笔在本子上写下陕州,洛阳,徭役几个字。
段纶奏完。
李世民点点头:“工部那边的方案,两日日内拟出来。”
“是。”
段纶退回队列。
第二议,陇右一处折冲府的人事调整。
兵部出列,奏的是一个从六品的折冲都尉调任事。
李世民点头:“准,下文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