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平日极少将关切说得这般直白。他垂下眼,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儿子记下了。”
暖阁中一时安静下来。
炭火在地龙里轻轻爆开,映得众人面容明暗不定。
萧尘这才开口,声音沉稳。
“王爷的安排,已考虑得极为周全。”
他抬眸望向李承安,话锋微转。
“但有一点,王爷需提前想明白。”
“一旦您与秋叔脱离随驾人马,进入内围,无论最后是否救得了我,靖王府都很难再像从前那般置身事外。”
李承安闻言,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显然,这一点他早已想过。
“本王知道。”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西山若真有人要你的命,本王不能坐视。”
他抬眼,目光落在萧尘身上。
“你是灵儿的夫君。她既选了你,你便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
“本王护你,理所应当。”
这一句话没有说得太重,却已足够清楚。
这一次,萧尘没有拒绝。
西山之中杀局未明,多两位宗师接应,便多一分破局的把握。
他沉默片刻,提起茶壶,为李承安续满热茶。
“既如此,萧尘便先谢过王爷。”
“西山围场之内,若有变故,便有劳王爷与秋叔了。”
热茶注入盏中,水声细微。
李承安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指腹在杯沿停了片刻。
冬狩的部署至此,已大致说清。
暖阁中那股紧绷的肃杀之意,也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
可萧尘这一声“王爷”,落在李承安耳中,却仍显得格外分明。
分明得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萧尘待他始终有礼,甚至称得上敬重;可这份敬重里,也始终隔着清晰至极的分寸。
他是靖王。
而非灵儿的父亲。
李承安抬起头,看向萧尘,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调侃。
“你这声王爷,倒是叫得分寸十足。”
李景煜目光微动,下意识看向萧尘。
柳震天却冷哼了一声,直接别过脸去,神色比先前更沉。
萧尘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李承安见状,轻轻笑了笑。
“你不必误会,本王并非要你改什么称呼。”
“只是今夜议到这一步,本王忽然觉得,自己同你之间,好像仍隔得太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西山之局,本王会出手,是因为灵儿。”
“可灵儿的身世不能见光,本王便连一句该说的话,也不能堂堂正正说出口。”
暖阁中静得只余炭火细微的声响。
李承安摩挲着茶盏,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只是想将那股骤然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私下里,你若愿意,唤一声世伯便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那句更亲近的话终究没有出口。
他只是缓缓放下茶盏,淡淡一笑。
“当然,此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