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眸色微动,只见他缓缓起身,退后半步,向李承安郑重拱手。
“王爷的心意,萧尘明白。”
李承安抬眼看他。
萧尘继续道:“只是西山杀局未解,朝中局势未明。此时任何一点不该有的亲近,都可能被有心之人顺藤摸瓜。”
萧尘的声音不高,落在暖阁中,却字字清晰。
“我若私下改口,或许能瞒过一时,却未必瞒得过真正盯着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郑重。
“萧尘并非不愿认这份情分。”
“只是要认,也该等到灵儿能够堂堂正正站在您面前,亲口唤您一声父王的那一日。”
“在此之前,您是大夏靖王,我是镇北王府萧尘。如此,才是对她最稳妥的保护。”
李承安望着他,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却没有半分不悦。
“是本王想得不够周全。”
他抬起手,止住了萧尘欲言又止的话。
“本王见了她一面,心里便生出些不该有的奢望。”
“总想着,能不能先离她近一点。”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认什么。
“可她如今平安,便已是上天怜悯。本王若真为她好,便不该急着向她、向你索要任何东西。”
再抬眼时,李承安眸中那点失态已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沉静。
“此事到此为止。”
“待来日尘埃落定,待她愿意认本王,待她能不受任何人威胁地站在阳光下——到那时,你再改口,也不迟。”
萧尘拱手,声音沉稳。
“是。”
李承安轻轻摆了摆手。
一旁的柳震天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车轱辘声。
隔着风雪与院墙,听来有些模糊。
运菜的马车到了。
李承安抬眼看了看更漏,神色微沉。
从他与李景煜藏身菜筐入府,到如今,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掩护,所剩无几。
有些话,今夜若不说,或许往后便更难开口。
李承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萧尘与李景煜,最终越过袅袅茶雾,落在柳震天身上。
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地龙烘得满室温暖,连窗纸上凝着的霜花都似化开了几分。
可李承安望着柳震天那张冷硬的脸,心中却仿佛有一阵经年不散的风雪,悄然掠过。
他恍惚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尚且年轻,随柳媚儿回柳府时,总爱跟在她身后。那时候还是少年将军的柳震天嫌他没个正形,见他便没有好脸色,他却偏偏像是看不懂一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一声接一声地喊他“大哥”。
柳震天往往沉着脸骂他几句。
柳媚儿则站在一旁,嘴上说着让他别再招惹兄长,眼底却总藏着笑意。
而今故人不在,旧事如刀。
自柳媚儿离开之后,他便再未这样唤过眼前之人。
不是忘了。
而是不敢。
有些称呼,曾经叫得太自然,到了后来,反倒成了最不敢触碰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