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重新亮起灯光的东山谷。
“织网者的事没完。“他说,“它被混沌老祖带走了,三三吞掉的那部分不会回来,但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它还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混沌老祖站在哪一边。不知道那张''欠他的网''最后会织成什么样。但有一件事我们知道。“
烈山靠在椅子上,胳膊交叉在胸前,没说话。
老刀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停下来。
“什么都会有答案的,我们只管去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三三跟着他,尾巴扫过门框,嘭的一声。
门外是东山谷的夜。风从玉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玉米叶混在一起的、干燥而温暖的气味。天完全晴了,星星挂满整个天幕,亮得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擦过。城墙上的灯也亮着,火苗在灯罩里安静地烧,不摇,不晃。
江流云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老刀身边,仰头看那片星空。
“混沌老祖第一次现身的时候,“他说,“鸿蒙未判,天地未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天,不是造物,是在混沌正中心放了一颗种子。“
老刀看着他。
“什么种子。“
“不知道。“江流云说,“但所有记载都提到同一句话。“
“什么话。“
“种子,只是开始。“
他笑了笑,把本子合上,夹在腋下。
老刀没问是什么意思。
江流云也没说。
他走了。走得很慢,沿着城墙的台阶一级一级下去,衣摆被风吹起来,沾着墨迹的地方在星光下显得特别深。
老刀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穗玉米芯,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他揣回去,蹲下来,拍了拍三三的脑袋。
“走了。“
三三站起来,跟着他往家走。走到一半,它又停下来,回头往天上看。天上有一颗星特别亮,和昨晚那颗信号星的位置不一样,但亮得一样扎眼。
三三看了很久。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威胁,不是畏惧。是一种很古老的情绪——像是记起了某个很久以前的黄昏,某只刚出生的饕餮幼崽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东西。
不是混沌老祖。
是一张网。一张很小的,只有六根丝的网。网的正中央趴着一只蜘蛛,很小,腿还没长全,在网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根网连蜘蛛一起端走了。
那只手很大。
是温的。
三三眨了眨眼。
那颗特别亮的星也眨了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某种它还不理解的回应。
它转过头,继续跟上老刀的脚步。
玉米地里,风停了。
扶起来的那些玉米站得很直,根须在泥土里重新扎稳。紫灵绑的草绳在夜露里慢慢变潮,又慢慢变干。等明天太阳出来,还会再潮一次,再干一次,反反复复,直到玉米杆粗到不需要它们支撑的那一天。
泥土深处,最后一根枯萎的银丝化成了灰。
灰烬融进地脉,融进灵石矿脉最底层的暗河,融进紫月星那颗还在跳动的星核里,被稀释到了再也织不成任何东西的程度。
老刀走在田埂上。
脚底下的土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跳,一下,一下,很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
继续往前走。
三三跟在他旁边,六只眼睛半闭着,尾巴慢悠悠地晃。
它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老刀忽然回头,看着身后那些巨大的脚印,这个铁汉肩臂居然在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