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师说下个月有手语演讲比赛,我想参加。题目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警察,像电视里那样,抓坏人,保护好人。但老师说聋哑人不能当警察。爸爸,为什么聋哑人不能当警察?是因为我们听不见吗?但我们可以看,可以想,可以比手语。为什么不行?”
信没有日期,但纸张已经泛黄。秦风想象着刘建军读这封信时的心情。一个想当警察的儿子,一个只能当清洁工的父亲。一个“为什么不行”的问题,可能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队,”秦雨打来电话,声音疲惫,“刘小飞那边问不出什么。孩子很害怕,一直比划‘爸爸是好人’。他说爸爸最近老是哭,晚上不睡觉,对着手机看视频,看的时候很生气,用手语骂人。孩子问他骂谁,他比划‘骂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
“手机呢?刘建军的手机,能找到吗?”
“技术组在追踪,但手机一直关机,信号消失前最后出现在城南旧货市场附近。”
“通知老李,带人去旧货市场,问所有摊主,看有没有人见过刘建军,或者收过二手手机。苏晴,你继续挖那个手语读书会,特别是和李维民基金会有关的成员。林瑶,刘建军宿舍的物证分析有结果吗?”
“有。”林瑶的声音传来,“我在床垫下发现了几根头发,不是刘建军的,DNA检测结果和齿轮组织某个成员的样本匹配——是宋清。另外,桌角有极微量的***残留,和刘建军指甲缝里检测到的药物成分一致。他可能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或者被人下药了。”
秦风闭上眼睛。又是***。齿轮组织在用药控制成员,这次是一个为儿子挣扎的聋哑父亲。
“找到刘建军。”他睁开眼睛,“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
城南旧货市场像个巨大的迷宫,摊棚挤挨,旧货堆积如山。老李带着人挨个摊位问,大部分摊主摇头,只有一个卖旧手机的老头想了想,说昨天下午确实有个聋哑男人来卖手机,很旧的山寨机,开价五十,他给了三十。
“手机呢?”
“卖了,晚上就出手了,卖给个收废品的,早拉走了。”
“那人长什么样?”
“瘦,戴眼镜,背有点驼。比划半天,我才明白他要卖手机。哦对了,”老头补充,“他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个小本子,我捡起来还他,他慌慌张张塞回去,但我瞥见本子上画了个图——像个齿轮。”
秦风心里一紧。“本子什么样?”
“红色塑料皮,小学生用的那种。”
红色塑料皮。秦风想起陈小飞被绑架时,面包车里留下的那个木盒,也是红色的。红色,是齿轮组织的标志色吗?
“苏晴,查全市文具批发市场,看有没有红色塑料皮笔记本的批量采购记录,特别是近半年。”
“正在查……有了!城西一家文具批发商,三个月前出了一批红色塑料皮笔记本,五百本,采购方是‘明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负责人是——周明远。”
又连上了。周明远用这个服务中心的名义采购笔记本,发给齿轮组织的成员,作为联络或记录工具。刘建军那本,可能记录了重要信息。
“找到刘建军,必须找到那本笔记本。”
但刘建军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旧货市场附近的监控没拍到他离开的画面,他可能换了衣服,或者坐了车。一个聋哑清洁工,要想隐藏自己,太容易了——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电话,只需要低头走路,就能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晚上八点,市局会议室,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秦风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刘建军的照片、关系图、时间线。这个沉默的男人,像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齿轮组织的齿轮里,现在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