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长年心里头不由得一阵无语,他爹年轻的时候,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难怪这些年大伯跟这边从不来往,两家人虽然同在一县,却像是隔了一道墙。
“我想去一趟县城。”
许铁林说,“去看看你大伯。”
“我跟他认个错。”
许长年点了点头:“行,等你身子好一些,我就安排人送你去。”
许铁林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了第二件事。
“你大哥许长庆……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
“人丢了一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一直放不下去。”
“这些日子,一直梦见你大哥。”
许铁林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
三个儿子,许长年现在有出息了,老二也算是不错,还是个举人。
唯独他大儿子一直音信全无。
许长年听到这里,心里头猛地一紧。
其实这件事,许长年内心有。
大哥的下落,他早就知道了。
上次剿灭二龙山的时候,他见到了许长庆。
他大哥并没有死,而是被山贼救了,后来阴差阳错自己也成了山贼,还娶了个山贼的女头目。
从一个捕头变成山贼,他大哥觉得自己没脸回家,又怕连累家里人,这才一直不敢回来。
可许长年,也许是出于私心,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也可能是怕许铁林和芸娘知道了,心里更不好受。
但现在许铁林亲口说出来了,他也不能再瞒着了。
许长年握紧了许铁林的手,说:“爹,大哥他没事,好着呢。”
许铁林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说什么?”
许长年说:“大哥他还活着。”
“我见过他了。”
当初他被山贼救了,后来就留在了山贼窝里,还娶了个女头目。”
“他觉得没脸回来见你,又怕连累咱们家,这才一直躲着不敢露面。”
“我上半年剿灭山贼的时候,就见过他了,后来二龙山被我灭了。”
“大哥他也带着人,逃走了,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但人确实是没事。”
许铁林听完这些话,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靠在枕头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重复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轻,眼角有泪顺着皱纹淌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了一片暗色。
知道自己大儿子还活着,许铁林也知足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许长年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头像针扎一样。
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许铁林的手,安安静静地跪在床边。
过了好一会儿,许铁林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长年,你出去忙吧。”
“我没事,就是累了,想歇一会儿。”
许长年点了点头,站起来,帮他把被角掖好,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门帘放下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铁林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挂着泪痕,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还不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