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两天许长年提前做了安排,城里的尸体基本都清理干净了,该埋的埋了,该烧的烧了。
那些还能住人的房子,都腾出来给百姓避雨,实在不够住的,就在县衙和前街的几个大院子里搭了棚子。
虽说简陋,但好歹能挡挡风雨。
粥棚也没有断。
伙夫们冒着雨支着锅,棚顶用油布盖着。
百姓们端着碗在棚子底下排队,衣裳湿了大半,但能喝上一口热粥,脸上总算没那么愁苦了。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四天。
到第四天上午,雨势才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天边透出一点亮光来。
街面上的积水顺着水沟哗哗地往外淌,空气里那股闷热被冲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泥土味。
许长年正指挥着人手,准备撤离的事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由远及近,在湿漉漉的街面上踏出一片水花。
许长年抬头一看,一匹黑马正从街口转过来,马上那人浑身湿透,铠甲上还在往下滴水,满脸的络腮胡子被雨水打得贴在脸上。
牛金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看得出来,这几天的追捕把他折腾得不轻,而且眉头紧皱。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陈玄霸呢?”
牛金没说话,先走到屋檐底下,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拧了一把水。
然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拍得柱子都颤了一下。
“跑了!”
牛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许长年没急着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牛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这两天的情形说了出来。
他带着人一路追着陈玄霸,追了整整两天两夜,陈玄霸被他逼进了一处河谷里。
后面被牛金的人堵死了,按理说这次是跑不掉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
天降暴雨。
大雨一下就是两天,河谷里的水涨得飞快,河水裹着泥沙和碎石往下冲,把河谷底下的路彻底淹了。
牛金的人根本下不去,只能在河谷两边干瞪眼。
陈玄霸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他剩下的那几十号人,顺着暴涨的河水往下游跑了,等牛金绕路赶到下游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老天爷不向着我啊!”
牛金又一巴掌拍在柱子上,声音里全是憋屈,“要不是这场雨,他陈玄霸的脑袋现在就在我马背上挂着!”
“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
许长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能理解牛金现在的心情。
追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到手了,结果被一场雨搅了局,换谁心里头都不好受。
更何况牛金这人脾气本来就急,让他吃这种哑巴亏,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这事怪不得牛金。
大雨是老天爷下的,河谷水涨也不是人能控制的。
陈玄霸能活下来,那只能说这人命不该绝。
“跑了就跑了吧。”
许长年开口说了一句。
牛金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跑了就跑了吧。”
许长年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急不慢,“他手底下就剩几十号人了,要粮食没粮食,要地盘没地盘,翻不起什么浪了。”
牛金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动了一些。
虽然心里头还是憋着火,但许长年说的确实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