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你恨孤吗?——青龙跪在原地没敢答

众人一个激灵,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齐刷刷低下头。

“都退下吧。西平府设官设卫的条子,今晚给孤递进东宫。”

众人碎步退殿。厚重的殿门合上那一瞬,暖阁里就剩炭火偶尔“啪”的一声轻响。

朱雄英站起身,没披貂裘,就一件月牙白中衣,几步走到沙盘东北角。

“青龙。”

屏风后的暗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布履摩擦声。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御赐朱红牛皮锁子甲,那张脸绷得跟冻住的生铁一样,走到朱雄英身后左侧三步远,单膝落地。

“在。”

“东边的图拿来。黑辽吉。”

青龙从怀里抽出一张兽皮打底的地图,铺在沙盘空着的一角。

辽东、吉林、黑龙江,现在统称黑辽吉。

朱雄英拎起代表大明军队的红木细杆,在沈阳卫到铁岭这一线狠狠刮一道。

“前年起,孤把咱大明受灾受难的穷苦百姓,连哄带派,塞了整整一百万口人进黑辽吉这片黑土地。”

“你管外疆情报,跟孤说说,这一百万人撒下去,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青龙抬起脸,没绕弯子:“回殿下。空。空得吓人。”

他伸出一根黝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绵延千里的林海上:

“黑辽吉太大了。故元那帮女真跟蒙古残部散了以后,汉人是进去了,可村跟村之间隔着五百里开外。有的荒村种了三季红高粱,秋天站地头上,一整天见不着一个过路的人。”

“地空了,野狗就来了。”朱雄英拿杆头戳在辽东边墙外、朝鲜以北那块地方:“黄头室韦、钵室韦、比室韦。兵部当年说这是鞑靼远亲。远亲个屁。”

他在东宫见过黑辽吉守军抓回来的两个室韦战俘。

金发,碧眼,白皮,浑身的毛比熊还厚。

吃肉不吐骨头,汉话蒙语一句听不懂,嘴里叽里咕噜跟鸟兽叫似的。

“这种白皮金发的东西,连草原上牧羊抢铁锅的鞑子都不如。”朱雄英声音发紧:

“王庭那帮人好歹能跟汉人搭上话,给地种给面吃,二十年就能同化成良民。这帮东西,心跟这片黑土地不是一个根。”

青龙依旧跪得笔直:“辽东百户所三天前来了急报。冬天下大雪,黄头室韦踩着松花江上游的冰面,摸进了咱们的移民村子。”

朱雄英没看他,指尖还在图上打转:“抢了?”

“杀干净了。一个王家屯,十三户刚搬去的山东移民,连吃奶的娃都被挑上了树杈。”青龙说这话时声音没抖,只是吐字重了几分:“他们不抢牛犁,只抢铁锅、肉食、干粮。人头堆在冰窟窿边上,说是祭他们的死水神。”

朱雄英把手里那根红木细杆慢慢折成两段,随手丢进火盆,木屑“啪”地窜起一小簇火星。

“外头这帮人都在嚼舌根,说迁都北平太耗国帑,还紧挨着边墙。这帮读死书的,脑子里全是偏安江南那点小心思。”

“北平不光要当都城,孤还要借着这地势,把整个黑辽吉给孤死死锁进大明的铁围栏里。一百万人不够,孤还要再放三百万人进去。可黑辽吉里头还有这帮黄毛白皮的东西在林子里当狼,孤那几百万人,就是给它们备下的过冬肉!”

他转过身,直勾勾看向青龙。

青龙跪在原地,那张脸依旧跟冻住的铁一样,没什么波动。

殿里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炸一下的动静,两人就这么对着。

“青龙。”朱雄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恨不恨孤?”

青龙没抬头,没吭声。

“你是统兵的料子。”朱雄英盯着他:“这些年跟在孤身边,本事全压着,仗打不成,功也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