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雄愣住。
科尔咨询集团?
林凡手里有一份由科尔关联机构出具的资产来源证明?
他们是疯了吗?
梁股东还在说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指责,带着威胁,带着船沉了以后争抢最后一只救生艇的歇斯底里。但赵天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盯着桌面上那封传真,盯着那行“百分之四十七”,眼前一片灰白。
同一时刻,苏家大院。书房里。
林凡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五个信封。
五个信封,来自五所大学——清华、浙大、北理工、华东理工、西安交大。全部是客座教授的聘书。落款日期不同,但几乎都在最近三天内寄达。
“这是怎么回事?”林凡看着坐在对面的周院士。
周院士端着热茶,脸上的皱纹在茶水蒸汽里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在日内瓦的表现,国内的同行都看到了。不是只业界,学术界也看到了。”周院士说,“你那三十分钟的技术演示,被清华材料学院拿去当教材了。你在会议上驳斥赫尔曼的数据链条,浙大那边已经写进了标准化学的授课大纲。”
他抿了一口茶:“客座教授不占编制,不拿工资,只是一个头衔。但这个头衔,在国内的学术体系里,意味着一种认证——你的专业能力,已经超越了企业家的范畴,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
林凡低头看着那些聘书。纸张很硬挺,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答应了,需要做什么?”
“一年做几次讲座,带几个研究生,或者不带你也可以。”周院士笑起来,“那帮人请你,主要是想听听你脑子里那些东西。你那个活体数据库一样的知识储备,不拿来讲一讲,可惜了。”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每天被需求压得喘不过气的程序员。那时候,别说客座教授,连年会发言他都会紧张得失眠三天。
“林凡?”周院士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事。”林凡把聘书收好,“我在想,我这个学历——”
“你学历是中专。”周院士直截了当地说,“但这不重要。学术界的规矩是——论文说话,成果说活。你这个标准,全球的实验室未来二十年都要跟着做。这就是成果,比博士学位重得多。”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推门进来的是苏晚晴,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
“刚才快递送来的,是《南方人物周刊》的样刊。”她说着把包裹递过去,“封面人物是你。”
包裹拆开。杂志封面是一张林凡的照片,背景是日内瓦万国宫的穹顶。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讲稿,面前是ISO的演讲台。照片下方,白色的标题字格外醒目:
“林凡:一个奶爸的国际标准之路”
配图说明写着:他让中国标准第一次站上了儿童用品领域的全球舞台。
林凡翻到正文,被一段话吸引住了目光:
“在日内瓦,我问林凡,为什么要把所有产品都先给女儿用。他想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陪她长大。这一辈子,我不想再有同样的遗憾。’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坐他旁边的一位瑞士代表告诉我,这句话,他记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合上杂志。
“写得不错。”他说,“不过这个瑞士代表抓的点不太准。我真正想说的是——孩子的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周院士在对面轻轻点了点头。苏晚晴站在门边,没有说话,但眼眶有点湿。
夜更深了。
苏家书房只剩林凡一个人,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时,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邮件提示。
发件人:陈铮。
标题:科尔集团在瑞士的政商关系脉络图系列报告 第一批
正文很短:“林哥,查到的在这里了。看完别急着动手——我在继续。”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林凡输入密码,一组名字、机构、时间、金额的关系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像一张隐形的蛛网,细密、规则,环环相扣。
光标停在其中一行字上:瑞士联邦经济部某高官的女儿,在科尔咨询集团的伦敦办公室实习过两年。此人与儿童用品关税事务有交叉。
两年。一个高官的女儿。关税。
林凡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他想起在日内瓦最后一天,科尔站在万豪酒店顶层俯瞰万国宫的目光。那种警惕的、审视的、不留痕迹却又处处留意的管理——他称之为不留痕迹的逻辑。
但现在,有一个名字落在纸上了。不是科尔本人的名字,但离他很近。近得足够让某一扇门松一道缝。
手机震动。
是秦雪。
“今天的新闻看了吗?”秦雪开门见山。
“什么新闻?”
“瑞郎汇率今天下午有异常波动,瑞士联邦经济部有官员表示,将重新评估与科尔咨询集团的某些长期框架协议。”
林凡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是瑞士联邦经济部官网的例行更新,不是丑闻,只是程序性的评估。但时间点——就在你们ISO胜利之后的一周。“秦雪顿了顿,”林凡,你们在日内瓦做的事,比你以为的影响更大。”
林凡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被红笔圈起的瑞士官员的名字。
“秦雪,”他说,“你之前说,最后一局我自己来。”
“是啊,怎么了?”
“可能不用等那么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不问你打算干什么,”秦雪说,“但有一件事你记住——科尔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激怒的人。他不会在前台打仗,总是让规则中的人自己先倒。”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我没打算在战场上找他。我打算在棋盘之外找他。”
他在邮件回复上打了几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初冬的夜,冷得像一口深井。月亮挂在灰色的高楼上,比日内瓦的月亮更薄,更锋利。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是苏晚晴。
“还不睡?”
“马上。”
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什么呢?”
“看月亮。”林凡说,“日内瓦的月亮比北京的圆,但北京的月亮比日内瓦的亮。”
“什么意思?”
林凡侧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家了。”
苏晚晴笑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廊深处传来笑笑的梦话——什么“小熊别跑”,然后又归于安静。
林凡握紧了苏晚晴的手。北京冬天的尾声,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