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将头顶的”毯子“掀起一角,只露出半张脸。
他朝两侧白雾里各看了一眼,才低声开口:
“过了葫芦嘴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在这白雾里异常清晰。
“洒药。”
后头两人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拔了塞子,往自己脚边抖了几把。
那药粉是灰白色的,
落在地上不化、不散,
反倒像细盐一样铺在落叶上,
雾一碰到,
竟像活物一般缩了缩,给他们脚边腾出一小块清朗。
“手搭肩膀上。”
”两人各伸出一手,搭住前面人的肩。“
“跟紧了。”
他说,
“我走,你们走。我停,你们停。我不说,谁也别出声。看见什么,都别松手。”
三人重新迈步。
白雾已没到颈子。
那些雾在离他们不到两尺的地方翻卷,却像被什么隔着,近不了身。
药粉铺过的地方,雾便往后退;
人一过,雾又在身后合拢,像一张慢慢收拢的嘴。
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
前方的白雾里,隐隐约约,像有什么东西,立在那里。
很高。
领头之人再次停下,
身后两人不动。
领头的人没有看那高影太久。
他的目光往下压,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那里全是枯叶,层层叠叠,不知堆了多少年。
表面覆着一层灰白,像死物的皮。
没有声音。
可他知道,那些叶子下面,有东西。
不是看出来,
是闻出来的。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甜腥味忽然重,
是从远处飘来,
是从脚底下、从叶缝里、从那些烂了不知多久的草茎深处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那味道又厚又潮,像有人正把陈年的尸泥往上翻。
果然,
前边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枯叶正在动,
那一片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慢慢顶起来,
叶层鼓出几道弯曲的痕,又软软地塌下去。
紧接着,更下层的枯叶烂草翻了起来,
黑乎乎的,沾着发亮的汁液,被什么从地底推着往上涌。
最诡异的是,没有一丁点声音。
空间里只有白雾在动。
那翻起的地面就像个哑巴张开的嘴,吐出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腐气。
那股气在朝他们漫过来。
不是雾,是味道。
浓到能尝出甜味。
“闭气。”
领头之人猛地转身,声音极低,却像从牙缝里砸出来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把围巾往上一拉,将口鼻捂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后头两人没有迟疑,同时用袖口、布巾捂住口鼻。
那气味来得太快,有一人动作稍慢,
已经吸进去半口,脸“唰”地就白了,像喉咙里爬进了什么东西。
领头人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慢慢转回身去,脚步没有再动。
因为那翻涌的枯叶,已经停在他们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不动了。
可那股腐甜气,却比刚才更浓了。
浓得连白雾都像是被它喂饱了,连流动都慢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就等在那片叶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