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葫芦嘴

领头人将头顶的”毯子“掀起一角,只露出半张脸。

他朝两侧白雾里各看了一眼,才低声开口:

“过了葫芦嘴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在这白雾里异常清晰。

“洒药。”

后头两人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拔了塞子,往自己脚边抖了几把。

那药粉是灰白色的,

落在地上不化、不散,

反倒像细盐一样铺在落叶上,

雾一碰到,

竟像活物一般缩了缩,给他们脚边腾出一小块清朗。

“手搭肩膀上。”

”两人各伸出一手,搭住前面人的肩。“

“跟紧了。”

他说,

“我走,你们走。我停,你们停。我不说,谁也别出声。看见什么,都别松手。”

三人重新迈步。

白雾已没到颈子。

那些雾在离他们不到两尺的地方翻卷,却像被什么隔着,近不了身。

药粉铺过的地方,雾便往后退;

人一过,雾又在身后合拢,像一张慢慢收拢的嘴。

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

前方的白雾里,隐隐约约,像有什么东西,立在那里。

很高。

领头之人再次停下,

身后两人不动。

领头的人没有看那高影太久。

他的目光往下压,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那里全是枯叶,层层叠叠,不知堆了多少年。

表面覆着一层灰白,像死物的皮。

没有声音。

可他知道,那些叶子下面,有东西。

不是看出来,

是闻出来的。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甜腥味忽然重,

是从远处飘来,

是从脚底下、从叶缝里、从那些烂了不知多久的草茎深处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那味道又厚又潮,像有人正把陈年的尸泥往上翻。

果然,

前边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枯叶正在动,

那一片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慢慢顶起来,

叶层鼓出几道弯曲的痕,又软软地塌下去。

紧接着,更下层的枯叶烂草翻了起来,

黑乎乎的,沾着发亮的汁液,被什么从地底推着往上涌。

最诡异的是,没有一丁点声音。

空间里只有白雾在动。

那翻起的地面就像个哑巴张开的嘴,吐出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腐气。

那股气在朝他们漫过来。

不是雾,是味道。

浓到能尝出甜味。

“闭气。”

领头之人猛地转身,声音极低,却像从牙缝里砸出来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把围巾往上一拉,将口鼻捂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后头两人没有迟疑,同时用袖口、布巾捂住口鼻。

那气味来得太快,有一人动作稍慢,

已经吸进去半口,脸“唰”地就白了,像喉咙里爬进了什么东西。

领头人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慢慢转回身去,脚步没有再动。

因为那翻涌的枯叶,已经停在他们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不动了。

可那股腐甜气,却比刚才更浓了。

浓得连白雾都像是被它喂饱了,连流动都慢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就等在那片叶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