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爵”号拖着浓烟,歪歪斜斜地冲向镇远舰。
刘仁轨冷笑:“想撞舰?成全你。主炮装填爆破弹,目标敌舰船艏。副炮准备扫射甲板。”
两门主炮同时开火。
一发炮弹命中“黑公爵”号船艏,将狰狞的兽头雕像炸得粉碎。
另一发则打在甲板上,引爆了堆放在那里的火药桶。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黑公爵”号前半截船身被撕成碎片。拉斐尔和数十名水手当场身亡,残余的船体开始缓缓下沉。
剩余两艘帆船见旗舰沉没,终于丧失斗志,升起白旗投降。
海战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油污。
大唐水师的救援艇正在打捞落水的俘虏,陆战队则彻底控制了荒岛,解救了被掳的五百余名土人。
刘仁轨站在镇远舰的舰桥上,看着士兵们将俘虏押上甲板。
这些俘虏中有欧洲面孔,有阿拉伯人,也有南洋土著。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中充满恐惧。
“提督,共俘获一百二十七人,击沉敌舰三艘,俘获两艘。”副将呈上战报,“我方轻伤十八人,无人阵亡。缴获佛郎机后膛炮五门,火枪二百余支,金银财物尚未清点。”
刘仁轨点点头:“将俘虏分开审讯,重点问出公会在南洋的其他据点、与佛郎机官方的联系、以及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缴获的武器全部运回广州,交给格物院研究。”
“那些土人怎么处置?”
“发放干粮饮水,愿意回家的用船送回去,无家可归的……”刘仁轨顿了顿,“送去铁脊城吧,那边正缺矿工。告诉工部,按大唐雇工标准给付工钱,不得虐待。”
“是!”
副将领命退下。
刘仁轨转身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广州,是长安,是太孙殿下坐镇的中枢。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十字航海公会能在南洋建立据点,能获得佛郎机的最新式火炮,背后必然有欧洲国家的支持。今天消灭的只是一支分舰队,公会的根基在地中海,在大西洋。
“这才刚刚开始啊。”老将喃喃自语。
他走进舰长室,铺开信纸,开始撰写战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这场清晨的海战,转化为冷静的文字:
“……臣仁轨谨奏:正月十八辰时,于南海无名岛遭遇十字航海公会舰船五艘,激战一时辰,击沉三,俘获二,毙敌约三百,俘一百二十七。我方轻伤十八,舰船无损。据俘虏供称,公会已在南洋设据点七处,此番受佛郎机国王暗中资助,欲垄断香料航线。臣已令舰队整备,三日后巡航暹罗湾,清剿残余。唯公会根基在泰西,非水师远征不可除。伏乞殿下圣裁。”
写罢,他盖上海军提督印,装入铜管,交给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广州电报局,发往长安。”
“是!”
传令兵转身跑向电报室。
那里,一台船用电报机正嗡嗡作响,将这场海战的胜利,化为无形的电波,传向千里之外的长安。
而此刻的长安,李易刚刚结束与工部、户部的联席会议,敲定了铁脊城二期扩建的方案。
当他接到刘仁轨的战报时,已是正月二十的深夜。
电报译稿放在案头,烛火摇曳。
李易逐字读完,提起朱笔,在“非水师远征不可除”那句下画了一道线。
然后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寰宇全图》前,目光从南海移向西方,越过中南半岛,掠过印度洋,最终停在地中海的位置。
那里,用红笔标注着“拂菻”“佛郎机”“尼德兰”等国名。
“远征泰西……”李易轻声自语,“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回到案前,写下批复:
“仁轨将军并南海水师将士:此战告捷,扬我国威,甚慰朕心。所有参战人员,记功一等,赏银加倍。被掳土人妥善安置,愿归乡者资遣,愿留者编入工籍,不得歧视。公会残余据点,可逐步清剿,但不必急于求成。南洋广袤,当以控扼航道要冲为先。另,俘获之佛郎机炮、舰,速送格物院拆解研究。泰西技术日新月异,大唐不可懈怠。至于远征……待铁路通至安西,电报铺过葱岭,铁甲舰满百艘之日,再议不迟。李易手书,天授十四年正月二十夜。”
写罢,他唤来苏定方:“这份批复,连同我的私信,一并发往广州。告诉冯盎,南洋局势以稳为主,水师巡航范围暂止于马六甲。但商船护航不能松懈,可招募民间武装船队,由水师统一指挥,给予剿匪分红之权。”
“殿下是想以商养战?”苏定方敏锐地察觉。
“不错。”李易点头,“纯靠朝廷养水师,财政压力太大。让海商们自己出钱组建护航队,剿灭海盗后战利品归己,朝廷只提供情报和训练。如此,商贾有利可图,水师压力减轻,海盗也难以生存。”
苏定方佩服道:“殿下圣明。如此一来,不出三年,南洋海盗必绝迹。”
“但愿如此。”李易望向窗外,夜色正浓,“但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海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太极宫的方向。
那里,他的皇爷爷李世民,正在与衰老和病痛抗争。而朝堂之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者,从未停止过活动。
赵德言虽已下狱,王珪虽已称病,但齐王背后的势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依然在观望,在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李易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