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老石匠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接着,叫好声响成一片。

动员会结束,各队散去开工。

许玄却把那个老工匠留了下来:“老师傅贵姓?以前是做什么的?”

“免贵姓鲁,鲁大柱。”老工匠搓着手,“祖传的石匠,修过洛阳桥,也修过渭水浮桥。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在家带孙子。这回听说修云州铁路能送孙子进学堂,就报名来了。”

“鲁师傅。”许玄郑重一揖,“这桥的桥台石工,我想请您来带班。工钱按技工最高档,再加三成。”

鲁大柱愣住:“许监正,俺就是个老石匠……”

“我要的就是老石匠。”许玄认真道,“机器能挖土方,能吊钢梁,但桥台的石料垒砌、勾缝灌浆,还得靠老师傅的眼和手。差一分,桥就不稳;差一厘,百年后就是隐患。”

鲁大柱看着许玄,又看看江对岸的红色标记,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成!俺这把老骨头,就交给这座桥了!”

工程全面展开。

北岸,蒸汽挖掘机的铲斗一次次啃噬山体,为桥台开挖基坑。

南岸,水泥搅拌站日夜不停,工人们推着小车,将搅拌好的混凝土倒入木模板。

江面上,测量船来回穿梭,不断校正着数据。

许玄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他要在北岸检查基坑开挖的进度,要去南岸看混凝土的浇筑质量,要核对格物院发来的钢材强度报告,还要处理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昨天是起重机的一根钢丝绳突然断裂,今天是运送水泥的轨道车脱轨,明天又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冲垮了临时便道。

十月初八,第一批从铁脊山运来的特种钢材抵达工地。

那是十二根长达十五丈的工字钢,每根重达三万斤,用特制的平板车运输,由两台蒸汽机车牵引。

卸车时,所有工匠都围了过来。

钢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表面经过防锈处理,敲击时发出清脆悠长的回响。

“这就是要架在江上的钢梁?”鲁大柱摸着冰凉的钢面,手有些抖,“真沉啊……”

“沉,但结实。”许玄也抚摸着钢材,“铁脊山的矿石含硫量低,炼出的钢韧性好。同样的重量,比普通钢能多承受三成力。”

他转身对起重机组下令:“开始吊装试验。先吊一根,看看那台新式起重机能吃住多大分量。”

蒸汽起重机轰鸣起来。

粗大的钢缆缓缓收紧,将一根工字钢从平板车上吊起。

钢梁离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起重机臂缓缓转动,将钢梁移到预定的堆放区。

整个过程平稳而缓慢。

当钢梁终于落地时,所有围观的人都松了口气。

“成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欢呼声在江岸响起。

许玄却没有笑。

他走到起重机旁,问操作手:“感觉怎么样?”

操作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赵铁牛——巧的是,正是广州船厂赵铁柱的堂弟。

他抹了把汗:“回监正,吊是能吊起来,但转到一半时,机器有点抖。俺怕长时间作业,支架吃不消。”

“记录数据了吗?”

“记了。”赵铁牛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最大吊重三万两千斤时,左侧液压缸压力超标一成。温度也偏高,连续作业一个时辰的话,得停机冷却。”

许玄接过本子快速浏览:“明天开始,吊装作业每半个时辰停一刻钟,检查液压系统。告诉维修组,准备双倍备用零件——尤其是液压密封圈。”

“是!”

正说着,江对岸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那是南岸工地遇险的警报。

许玄心头一紧,抓起望远镜就往江边跑。

江面上,一艘测量船正在湍急的水流中打转。

船上的水手拼命划桨,却无法控制方向,一根测量用的钢缆缠住了船舵。

“缆绳怎么缠上的?”许玄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