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微笑低头:“职责所在,自当如此。”
季藏走在两人中间,心里倒是乐了。
这艘船上的人际关系,显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团结。
虽然同为半神巅峰,但宁照雪的身份可是统领,一个副统领都敢接连质疑她的命令和行为,未免太不正常了。
这个副统领究竟是这艘古船背后势力派来监视宁照雪这个身份的眼睛,还是自己有异心,目前还不好判断。
不过有矛盾就是好事。
牢房监狱里最怕的从来不是看守者强大,而是上下一条心,没一点空子钻。
只要这些神族各有心思,他就总能找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押送队伍继续前进。
又向上走过三层船舱,一座被金色锁链缠绕的黑色石门出现在长廊尽头。
门前没有守卫,只有一面竖立在石台上的古镜。
古镜足有十米高,镜框由无数交叠的手臂托举,镜面却没有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随着季藏靠近,原本灰暗的镜中缓缓浮现一座燃烧的人族古城。
城中遍地都是尸体。
一尊身披神袍的身影站在城墙上,接受数万人跪拜。
祂身后的神庙高大庄严,台阶下却摆满被挖去心脏的人族孩童。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便重新沉入镜面。
季藏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副统领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中多出一丝冷意:
“看来重刑犯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裁决镜会复现罪行,也会照出谎言,进入之后最好如实回答,免得吃些不必要的苦头。”
“我都已经是死刑犯了,还怕多吃两顿打?”
季藏咧嘴笑道:“倒是你族挺讲究,杀个人还得先走完流程,要是换我,发现有人不顺眼,当场就解决了,省得大家一路折腾。”
周围几名神将眼神骤冷。
宁照雪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挑衅,抬手按在石门之上。
“开门。”
金色锁链依次松开。
石门向两侧滑动,一股混杂着香火与血腥味的热风迎面涌出。
罪印室内部没有刑具。
空旷大殿中央,只悬着一枚巨大的竖瞳。
它由纯粹神光凝成,瞳孔深处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姓名。
每个名字后方都连接着一段罪行,远远看去,如同一片被金光照亮的墓碑。
大殿两侧各有十二根石柱。
石柱上钉着人族、兽族、灵族和诸多陌生种族的虚影。
祂们并非真正的囚犯,只是曾经在这里接受审判者留下的记忆。
漫长岁月过去,那些虚影仍维持着临死前的姿势,反复承受同一场问罪。
季藏走进大殿时,所有虚影同时转过头。
几十双空洞眼睛落在他身上。
竖瞳中随之传出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
“人族重刑犯,罪印确在。”
“押送统领,请将裁决剑刺入罪犯影中。”
宁照雪抬起右手。
腰间长剑自行出鞘,停在季藏面前。
“站到镜下。”
她说话时,副统领已经带人封住大殿出口。
八名押送守卫则分别站到石柱之间,灵力彼此相连,很快形成一座完整的镇压阵势。
刺入罪犯影中?
什么意思?
季藏双眸微微眯起,没有反抗,迈步来到竖瞳正下方。
宁照雪手腕一转,裁决剑径直刺向他的胸口。
嗤——!
剑锋没有伤及肉身,却从季藏胸膛穿过,在地面钉下一道与他完全相同的漆黑人影。
下一秒,竖瞳射出一道金光。
季藏眼前的罪印室,轰然消失。
……
大雨倾盆。
燃烧的古城在雨幕中发出噼啪声响,成片房屋倒塌,滚烫积水裹着血液从长街流过。
季藏站在城门前,身上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旧甲。
他的意识依然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
这具属于“人族重刑犯”的躯体正拖着一柄断刀,一步步走向城中神庙。
道路两旁跪满幸存者,没有人敢抬头,只有压抑哭声从雨里传来。
神庙台阶上,一名年轻神使垂手而立。
祂面容俊美,洁白神袍没有沾染半点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