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孩子们的功劳。”他说。

“也是你的。”梁文昌走过来，语气笃定，“武老师，你的普通话教学，你的生活化课堂，还有那个‘雏鹰计划’，都在起作用。今天的成绩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你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武修文没说话。他想起那些住在办公室的夜晚，想起那盏经常亮到凌晨的台灯，想起黄诗娴在深夜送来的那一碗热汤。没有这些，他撑不下来。

正说着，邮递员老周又在楼下喊：“还有挂号信！广州寄来的！”

武修文心里一动。他快步下楼，从老周手里接过那张牛皮纸信封。寄件地址是华南师范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获奖证书的复印件，还有一封短信。信是陈志明的父亲写的。陈志明，第一届“雏鹰计划”里最内向的那个孩子，后来考上了县重点初中，又在初二的数学竞赛里拿了省一等奖。信里夹着一张照片，陈志明站在领奖台上，个子长高了，脸上还是有些腼腆，但眼里的光骗不了人。信的最后写着：“武老师，志明说这个奖杯有一半是您的。等暑假回海田，他想亲自把奖杯送到学校来。”

武修文站在老榕树下，捏着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头顶的蝉鸣依旧响成一片，但他忽然觉得那声音不吵了，像一首安魂的合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蓝得透彻，像被昨夜的雨洗得干干净净。

黄诗娴跟了下来，走到他身后。她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武老师，你做到了。”

武修文转过身看她。风吹起她耳边几根碎发，像去年秋天他第一次在车站见她时那样。那时候他拖着旧行李箱，浑身都是落聘的失意。她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说“你是武老师吧，我带你一程”。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现在他站在海田小学的榕树下，口袋里装着成绩单，手里握着从广州寄来的获奖消息。而她还站在他身边，和那天一样。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他说。声音有些哑。

黄诗娴笑了，眼睛弯成两汪清泉：“但你是那个把火点起来的人。”

下午的总结会上，李盛新校长让武修文上台发言。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连平时总爱挑刺的林方琼也坐在了第一排。她今天难得的没有低头玩手机，而是拿着本子在记。等武修文讲到“数学不是刷题刷出来的，是生活里长出来的”时，她抬起头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散会后，林方琼走到武修文面前。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她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武修文从没听过的真诚：“武老师，恭喜你。这半年，我服了。”

武修文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六三班的平均分也提高了不少，你的功劳。”

林方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慢慢荡开。

傍晚时分，武修文坐在办公室整理这一学年的教学笔记。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李浩发来的。松岗小学的旧同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海田的成绩，一个接一个地发消息来道贺。李浩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教室后黑板报上看到的一句话：“让每个孩子都发光。”他问：“这是你的理念吧？我们学校现在也在搞生活化教学了。叶校长去县里开会，专门提了你的名字。”

武修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叶水洪。那个曾经没有续聘他的校长。命运真的很奇妙。他曾经把松岗的落聘当成一块伤疤，后来发现，那是命运给他开的一扇暗门。门后面有海，有一群孩子，有黄诗娴。

他关上手机，把教学笔记合上。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办公室染成暖黄色。黄诗娴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茶是用海田本地的柠檬片泡的，清清爽爽的香气，带着一点点酸。

“今天这么高兴，怎么不出去走走？”她坐到他旁边。

“累。”他靠到椅背上，闭上眼，“但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