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鼠窜心慌装金银天崩地裂马蹄至

“百夫长。”什长的声音哑了。“降了吧。”

拔都没动。

“大汗都跑了,咱们守个什么?”

“守个什么?”拔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什长看着他的脸色,往后缩了半步。

“百夫长,我不是怕死。”什长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话说得很快。“您带了我们三年,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但今天这事儿不一样,大汗子时就走了,带了三百骑,连个口信都没给咱们留,他拿咱们当什么?”

拔都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长的声音越来越急:“拿咱们当肉盾啊百夫长!他拿三百条命挡城里这些人的活路,三百人换他跑路的时辰,他值吗?咱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说完了?”

什长的嘴闭上了。

“说完了就回你的位置去。”

“百夫长!”

“回去。”

什长咬着牙,没动。

城墙下面,陈宴的声音从阵前传过来。

不是喊杀,不是叫阵。

就两个字。

“举槊。”

三千根马槊同时竖了起来,锋刃朝天,晨光打在那片钢铁的森林上,金属的反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城墙上有人哭出了声。

“完了完了完了……”

“别哭!”拔都扭过头,冲城墙上那些柔然兵吼了一嗓子。

哭声被掐断了,城墙上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和远处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那个年轻的柔然兵还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

“百夫长,我能不能回家?”

没人接他的话。

旁边老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把地上那把弓又捡了起来。

拔都松开垛口上的手,又攥紧。

什长又凑过来:“百夫长,弟兄们都等着您一句话呢,降还是不降?”

“我说过降吗?”

什长的嘴张了一下:“那……”

“那什么?”拔都偏过头,盯着他。“你要降你去,我不拦你,城墙后面有绳子,翻下去走北门,现在就走。”

什长的脚往后挪了一步,又停了。

“走不了,是不是?”拔都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走了,你手底下那十个人怎么办?你跑回去,跑到草原上,你阿爸问你,你的兵呢,你怎么回他?”

什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跟我不一样。”拔都转回头,目光落在城外那面猛虎战旗上。“我没阿爸,没阿妈,没帐子,没牛羊,我就这条命。”

什长没吭声了。

城墙上的人都在看着拔都的背影。

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铁甲和马汗的味道。

拔都从垛口后面站直了身子,把腰间那把豁了口的弯刀抽出来,刀刃对着城外那面猛虎战旗。

“柔然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铺开了,盖过了身后那些惊恐的低泣和混乱的脚步。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汗跑了。”

这四个字砸下去,城墙上的人全呆住了。

没人吭声。

拔都的刀没放下来,胳膊撑着那把弯刀,声音一字一字往外送:“子时走的,带了三百骑,四辆车,从北门出去的,金帐里头连盏灯都没给咱们留热的。”

城墙上有人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拔都听见了。

“骂得好。”拔都的嘴角动了一下。“该骂。”

底下有人接了一嗓子:“百夫长,那咱们算什么?”

“算什么?”拔都把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大汗觉得咱们算个屁,但我不这么觉得。”

城墙上安静了。

“我拔都活了二十六年,杀过狼,杀过人,什么都干过,就一件事没干过。”

他顿了一下。

“没跑过。”

什长低下了头。

那个年轻的柔然兵从地上站起来了,鼻子还在吸溜。

“今天这仗打不赢,我知道。”拔都的声音没抖,但也没多响亮,就是那种平平的调子。“外面六千铁骑,陈宴亲自来的,咱们三百人,守个屁。”

城墙上有人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但我不降。”

拔都举起弯刀,刀锋在晨光里映出他满是灰尘和汗渍的脸。

“要死也他娘的站着死。”

什长咬了咬牙,把腰间的刀拔出来了。

老兵搭了一支箭在弦上,手指勾着弓弦,没松。

年轻的柔然兵用袖子又擦了一把脸,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半截的长矛。

“百夫长。”年轻兵的声音还在抖。“我不回家了。”

拔都没回头。

城墙外面,六千铁骑静止在原地,像一面黑色的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