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扶着她,没有一点不耐,只是说:“无妨,慢些走。”
她有些急,越急,走得越不稳,额上渗出汗,低声道:“皇上还在等着。”
“皇上又不知我们几时到。”
“总归是不好。”
崔兰一矮身,将她背在背上。
长公主七岁上从御花园的假山摔断了腿,从此落下残疾,走路不大伶俐,出嫁之后离开京城,这是七年来第一次回京。
皇宫的石板路还如七年前一样平整,汉白玉的石阶从太和殿一级级延伸过来,祥龙瑞兽或趴或卧在宫殿的房檐屋顶,守护着宫殿内的执政者,一切繁冗的礼仪昭示着皇家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待遥遥看到东宫的影子,赵玮轻轻拍了拍崔兰的肩膀,道:“放我下来吧,这里不能再背了。”
她近乡情怯似的,一步一步,摸着朱红的门廊,走到东宫殿外。听见太监小跑着向殿内禀报的脚步声,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赵衡代太子从殿里迎出来,看见她,抑制不住笑容,亲热地叫了一声:“皇姐!”
长公主的眼睛带了热意,将他从头打量到尾,道:“长高了。”
赵衡点点头,说:“皇兄在殿内,不能吹风,叫我代他迎你。”
崔兰在一旁向他见礼:“二殿下。”
“姐夫不必多礼。”
三人一同到殿内,见到皇帝,姐弟三人一时相顾无言。赵玮眼含热泪,举手齐眉,躬身一拜,起身,双膝跪地,再拜,此时才道了一声:“参见皇帝陛下。”
皇上张了张嘴,眼眶微红,道:“皇姐请起。”
长公主与皇帝一母同胞,稍长两岁,裴皇后走后,她没能同太子一起入侯府,自小长在宫中。
“一别经年,不想再见会是如此情形。”皇帝一边说,一边叫人赐座,又问:“两个小外甥可一起带到长安了?”
想到两个儿子,赵玮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解释道:“事出紧急,没带他们两个,留在公主府由公婆照看。”
“旅途劳顿,他们年龄尚幼,确实不宜带在身边。待我在京城为你修葺一座长公主府,你便可带他们时常回来探望了。”自先帝走后这么多天,赵羿的脸上才露出真正的笑容,他又道:“这几日不如住在宫里,我们姐弟也好相互照应。”
长公主推辞道:“倒不必留在宫中,崔家在京城有处宅院,已遣了仆从去收拾,勉强住人。”她又怕皇帝心里多想,解释道:“如今宫里为了父皇的丧事正是忙乱的时候,不必再添我一件了。”
长公主自东宫出来,先去了大行皇帝停灵的长生殿,行礼祭拜过,才出宫回崔家的别院。
偌大的宫门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待马车驶过守门的侍卫,离开那座不知埋葬了多少人性命的繁华宫殿,赵玮才长长松了口气。
长公主回来的消息没有惊动旁人,朝堂里如往常一般兵荒马乱。
先皇的谥号定了一个“惠”字,依照先例,是无功无过不褒不贬的意思。
赵羿最终还是逼得宋翊退让了,两方倾轧之下,暂时是保皇党占了上风。皇上明言金吾卫人数过少,从宗室和当朝官员的家中一口气提拔了二十来位子弟入卫队,并擢丞相长孙李越为御史中丞。
阉党地位眼看着似乎有些岌岌可危,皇上端坐朝堂之上,脾气也没那么暴躁了。下朝后宣丞相入东宫,赐座后,道:“李氏满门英才,丞相教导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