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羿不想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之人,脑袋一热,恨不能扑上去撕了他。高夫人两膝一软委顿在地,熙公主扶着母亲,一双杏眼微红,狠狠瞪着高高在上的秉笔太监,只有赵衡,一声不吭,仿佛从进入这寝殿开始便成了一个摆件。
宋翊还是笑着,看了看这满屋的人,说:“殿下,您要将我比作褒姒妲己,我倒还能厚颜领下这祸国殃民的罪名。‘谋朝篡位’这四个字,宋某是真不敢当。”
“你……”赵羿气得浑身发抖,身体一晃,险些站不住,堪堪从后槽牙里挫出两个字来:“无耻!”
宋翊无奈似的,长长叹出一口气,还是笑:“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两句实话就把您气成这样?殿下这样的气量,将来如何坐龙椅登九五?”
赵衡原本一直跪着,听着话说到这里,才不得不站起来,朝着宋翊恭谨道:“伴伴稍安勿躁,父皇刚走,皇兄伤心,一时失言。”
赵弈还要再说话,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捏了两下。
“我一向看好二殿下。”宋翊看了他一眼,嘴边噙着的笑容好像别有深意,说:“如今皇上尸骨未寒,太子殿下还没坐上皇位,就要清理我们这些未亡人了。”
连高夫人都不敢自称未亡人,宋翊竟然就这样坦坦荡荡讲出来了。
“你……你怎么敢!”赵弈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赵衡深知太子秉性,没等他把话说完,低声提醒道:“皇兄!”
“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倒要看看,我跟这老太监哪个说话更管用!”
“那自然是太子殿下说话更有分量。”宋翊的眼皮子一翻,像是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语气哄孩子似地说:“建储匣如今就在光明匾后,待三公九卿到位,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殿下就能登基了。”
“待孤登基!看你还笑得出来!”
赵衡再想拽他的袖子已经来不及,听到最后一个字,只能闭上眼叹了口气。
老皇帝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太子赵弈和一个二皇子赵衡,此外还有两位公主,长公主赵玮已经出嫁,小公主赵熙年方七岁养在宫里。
太子生母裴皇后含恨而终,走时攥着皇帝的胳膊,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用尽了力气竟给龙胳膊掐出一圈青紫,逼他答应:“太子年幼,无生母照料,特令长平侯裴将军府代为抚育!你说……你下旨……”
皇帝当着她的面颁了旨,她才瞑目。
因了心中的愧疚,皇帝对在外长大的赵弈不论如何都百般容忍,加上膝下单薄,太子又体弱,长到如今已经是黄天眷顾,便是深得圣宠的宋翊,被骂也只得挨着。
如今皇帝一走……
光明匾后的建储匣已经放了十八年,谁也不知道老皇帝的有没有动过别的心思。太子虽然仁善,却冲动无城府,加上体弱,实在不是储君的上佳人选。可二皇子懦弱无能,生母又是番邦女子,矮子里面挑将军也只有这两个矮子。
赵衡回到长德宫时已是夤夜时分,他满脸的疲惫。柳氏捧着热毛巾迎上来,一边看着他擦脸,一边问:“累了吧?床已经铺好了,稍微躺一会儿吧。”
赵衡嗯了一声,一边拿着热毛巾擦脸,一边叹了口气,说:“皇兄又跟那人起冲突了,当面骂他老……”他话说一半,看见柳氏的眼色又住了口,接着说:“如今虽说传位的遗旨已下,可是诏书上明晃晃的‘太子年纪尚轻,特令宋翊协理朝政,统领十三军’,哪是闹着玩儿的?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太监统领十三军,我们父皇啊,也不知道是谁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