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止不住地轻笑起来。她一边笑着一边捡起筏子上散落的药丸,收了一粒在衣服里,将多余的装回小瓶,只剩了两粒放在手中,朝着正皱眉拍打衣服的叶凡和面露惊恐的唐小婉走过去。
“来,赶紧带上……”
“阿姐!”
唐小婉一扭腰躲到叶凡身后,唐书雁却不肯放过她,姐妹两个围着叶凡左突右闪绕了好一阵子,弄的他好不尴尬。最后仍是唐书雁技高一筹,一把揪住妹妹,将药丸顺着袖口丢了进去。
“这个味道太难闻了,阿姐……”唐小婉挣脱不得,只能掩着鼻子摆出一副苦兮兮的表情。
唐书雁不由分说也给叶凡塞了一粒,这才松开手,道:“入了夜湿气重,这药护身,且有避秽驱邪之效,管用的很。”她扣紧了小药瓶,有些不舍地重新还到唐之袖手里,嘴里仍不住地教训两人:“别看这药味道不好,想配出来却不便宜,这一瓶少说也要二三百两银子,普通弟子想用还用不起呢。”
秦煌吹了声口哨,显然想起了唐之袖在花楼里表露出来的财迷样,心里一动就要去劫那药瓶。不想唐之袖早有准备 ,手上一个擒拿便稳稳地阻住了他的动作,抢先将药瓶收进腰包,同时威胁性地朝他龇了龇牙。
“袖袖这时候倒大方起来了……”
药瓶没抢到,秦煌不由得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正待拿话继续撩她,却不想唐之袖忽然一扭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嘘……”
就在她示警之际,洛水两侧的昏暗山林中同时传出一阵哗哗的声响,就像是数只鸟雀一并扑腾着翅膀频繁搅动树上枝叶,然而不过五六个呼吸,这声音便突兀地消失了。
几人脸色肃然屏气凝神又等了一会,却发现毫无动静,天色仿佛在盏茶时间内暗了下来,河岸两侧山影重重,随着雾气加重,渐渐竟完全看不清了。此时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木筏逆水前行发出的哗啦声不住地在耳边回响,很有几分阴森恐怖的味道。
唐之袖凝神听了一阵,神色微变,果断地道:“点火。”
说着她率先从木筏上拿了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涂着厚厚野兽膏脂的火把,一手像变戏法似的在顶端一摸,淡青色的火苗立刻燃烧起来,那幽幽亮亮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是从阴间飘出的魂火,不住地留恋徘徊在尘世中。
这样的情景从里到外都透着难以言述的诡异和恐怖,便是叶凡和秦煌两个素来大胆的,此时都闭紧了嘴巴,生怕弄出声响惊动了什么,唐小婉更是脸色煞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叶凡身前大气不敢出。只是她也算硬气,明明怕得要命,却仍是强撑着自己站着,没软了脚坐到筏子上去。
相比他们三人的紧张,唐书雁的表现则镇定许多,她脚下无声地挪到唐之袖身边,指了指远处那山影,又做了几个手势。
唐之袖看清楚她在询问是快速撑筏子离开还是以静制动,她先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指了一下木筏上的剩余火把,随后忽然将手上那个塞给唐书雁,拉开机关翼脚下一点,直接冲着河对岸的阴影处扑了过去!
“之袖!”
唐书雁只感觉自己的心口骤然一滞,下意识地脱口喊了出来。唐之袖踩着木筏跳起的力度不大不小,但也足以令筏子忽上忽下一阵起伏,这寂静中的变故顿时使得木筏上的四人一阵慌乱,待要追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
秦煌用汉人听不懂的语言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可到底也沉得住气,没有就这么贸贸然追出去,只是此时也顾不得压低声音,直接厉声对着唐书雁问道:“唐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唐书雁被他这么一吼,竟也奇异地镇定下来,弯腰就去捡筏子上的木条,在每人手里都塞了两三支。
“点火!”
很快,河面上便呈现出一片通明火光,除了唐之袖留下的那支青色火把,剩下的都燃出暖融融的橘色,驱散了雾气与黑暗带来的恐惧。
四人举着火把焦急地朝河岸张望,令人稍稍放心的是,被暗色笼罩的山间自唐之袖蹿进去后便隐隐有动静传出,先是低低的呜呜嗷嗷,随后便是沉闷的物体碰撞、倒塌声,伴随着树枝摩擦折断的咔嚓声,一直响个不停。不知过了多久,唐之袖的身影再次从黑暗中显现,她身姿轻盈,踏着河边的石块,三两下便回到了木筏上,不待追问便开口说道:“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