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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唐之袖一字一句将向斩萧写与老父的书信背出,众人先是震惊,而后纷纷露出追悔莫及之态,待听到“儿斩萧再拜”的字句时,已是一片鸦雀无声。这其中以鲍穆侠最为震惊,过了许久,他才面色青红、哆嗦着嘴唇颤声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误伤了好人?!”
“也算不得误伤。”
唐之袖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她没去管鲍穆侠,而是对着一脸悔意的唐书雁温声道:“我早说过,人在江湖,若非关系极好,否则最不宜去插手旁人之间的恩怨,只因你根本分不清其中到底孰是孰非,便是侥幸分清了,可江湖又哪是个讲理的地方?由此信中可见,向斩萧才是原本的福威镖局主人,陈翰林暗害向斩萧、谋夺其家业与妻子在前,然向斩萧为报复,又不惜与寇匪为伍,还牵扯上无辜趟子手的数条人命,真论起来,他们二人哪一个手上都不干净。”
唐书雁紧握双拳,她此时仍沉浸在那封信带来的震撼中,不由自主地讷讷问道:“向老爹方才还送来腌肉……他不知是我等杀了……”
“我骗了他。”
唐之袖摇摇头,淡淡地回答:“他原就不知此中详情,我将书信带给他时,只哄他说镖局之人脱险乃是一场局,向斩萧不忍镖局中不知情的趟子手死伤太过,遂与其妻里应外合蒙骗陈翰林削其爪牙,只待陈翰林身边缺人仓皇上路之时,再使计策悄悄报仇,因而一时之间无法归家。我又言称向斩萧为报仇入了恶人谷,少不得要谨慎小心,避免祸及家人。种种下来,真真假假,令其深信不疑却又不知儿子归期。向老爹年事已高,这洛道又不太平,便是最后带着遗憾去了,也好过此刻万念俱灰。再者……”
她双手环起比了个样子,接着道:“与书信一并的半块白玉佩,原是向斩萧与其妻相认的信物,但从书雁小姐刚才的言语中可知,不仅是向斩萧之妻,连陈翰林先前都不知道向斩萧遇害却未死。我在桉林中见陈翰林对随行女眷护佑甚严,言语之间颇为关怀,而那向氏既肯与陈翰林一同走镖,想来更不知其中真相,反倒与陈翰林感情甚好,这样一来,倒不如就此错乱下去,省的那向氏得知实情,再平添一条人命。”
“……姑娘如何能这样囫囵!”
鲍穆侠听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急急着正要开口,却冷不丁被唐之袖抢白过去:“那陈翰林本就是个小人,他将旁人委托的镖货平白赠与他人,可见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再做这行,那些剩余的贵重之物定然也送不到货主手上。”
唐之袖不给旁人反驳的时间,她随手捡了根木筷子在带着潮气的土地上画了张简易的地图,点着上面快速说道:“再往上游,过了巴陵县就是瞿塘峡,那里盘踞着十二连环坞的势力,做的都是无本的生意。陈翰林等人败了福威镖局的名声,已不可能再做走镖这行,单看他的衣着打扮,也不是那等安于平淡、愿意在地里刨食的老实人,他若想立足,八成会与寇匪贼军为伍。在瞿塘峡讨生活不容易,他势单力孤又心术不正,到时候自有恶人收拾他。我等先前出手帮他,若此后再反复伤人,又成了什么?”
她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显然是不想再插手旁人恩怨,众人憋了半天,终究无可辩驳,只得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这顿饭。
在此之后,几人勉强打起精神,商量起各自的行程。
鲍穆侠表示要继续留在江津村,将毒人的解药研究出来后再作打算,而唐之袖已经寻到姐妹两人,且叶凡与唐小婉当前目标一致相处甚好,也不必再跟着船队北上东都兜大圈子,几人探讨一番,遂决定直接走水路入蜀。至于秦煌,在矛盾说开嫌隙尽释之后,则又恢复了过去对唐之袖歪歪缠缠的姿态,并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唐之袖见甩不掉他,便由得他去了。
商量到最后,入蜀的队伍竟进一步壮大。
五人又在江津村休息了一日,准备好接下来几天的食物,在一个微冷的早晨启程动身。临行前,鲍穆侠带着小徒弟鲍曦和几个村民来到村口送行,并郑重地叮嘱个不停。
“沿着洛水向上游走,穿过桉林,便进入李渡城范围。那里毒人甚多,有些见着活物就扑,有些却仍保有着活人的神志,几位当仔细分辨,小心而行。那里的野兽都是吃腐物长大的,切不可抓来食用。”
“在上游的长守村附近还有我教弟子戚少芳带人驻守,几位若是遇到,不妨请他们带个路。”
说到这里,鲍穆侠显出几分犹豫,但最后仍是说了出来:“在那条路上,经常游荡着一个特别的毒人,他武功甚好,且不会伤人,背上一直背着一副棺材,好认得很。你们若是见到了,还请替我向他道个平安。”
“他……名叫慕容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