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历来悍匪劫镖,要么杀光抢光,要么与镖头比划两手,从货中抽成,断无今日这等伤人却不抢东西的,可见背后指使人与那陈镖头必然相识。陈翰林想来也是心中有数,故而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她看了秦煌一眼,漠然质问道:“我瞧着郎君也明了这点,却不知你又何必去趟这浑水。”

此言一出,旁人还好,鲍穆侠顿时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烫,谁都知道,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秦煌又如何会答应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请托。但他心中亦有不服,当下争辩道:“姑娘这话恕鲍某不敢苟同,陈镖头与我等虽无太多来往,可福威镖局每次经过洛道,都会遣人震慑附近流寇,江津村享了平安,如今镖局落难,岂有不伸手之理?”

对于他的反诘,唐之袖先是诧异,随后又露出一种十分微妙的表情,继而道:“鲍大夫,今日围攻福威镖局的寇匪,大多是蝙蝠帮、地鼠门和铜钱会的下属门人。”

她在三个门派的名字上刻意加重了语调,却发现说完这句后,在场几人竟无一领会自己的意思,只得认命地继续解释:“铜钱会且不谈,那蝙蝠帮和地鼠门,过去都曾归于明教麾下,由两位明教法王,青翼蝠王武逸青和白眉鼠王胡鞑分别统领。想来鲍大夫是觉得,与福威镖局的情谊更胜昔日旧主?”

此言一出,鲍穆侠顿时紫涨了脸,嘴唇开合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秦煌同样觉出几分尴尬,他身为明教弟子,此时却被一个外人点出昔日辛密,想到自己之前言之凿凿,如今面上也颇挂不住,只得轻咳一声道:“这都是过去之事,青翼蝠王与白眉鼠王如今已经叛离本教,那些人也算不得我教门下了。”

“我知。”唐之袖轻轻颔首,随即似笑非笑地道:“青翼蝠王与白眉鼠王追随血眼龙王而去,如今已不再中原活动。只不过,蝙蝠帮素来以经营暗杀、情报为主,地鼠门中人则擅长穴地挖坟盗窃财物,销赃的路子极多,他们两家手下有不少奇人异士,虽上不得台面,但也是江湖黑道上颇有名气的势力。这两家因门中弟子良莠不齐、不容于中原武林正道,遂同边疆教派关系密切,互有生意来往,不论是我唐家堡还是你们明教,在中原行走时都少不了和这类人打交道。鲍大夫在江津村呆了许久不知外事也就罢了,倒是郎君你……”

她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看着唐书雁道:“江湖刀剑无眼,鲍大夫欲助故人,先时伤的又是些小卒子,这等冲突原也不算什么,可又何必与那些庙中之人为难?我到之时,一眼望去满地尸首,两位真个是管杀不管埋,令我好一番劳作。”

唐书雁听着也尴尬起来,她当时未作多想,此时也无从反驳。只是那鲍穆侠却忽而变了脸色,急急追问道:“姑娘将那些尸首都埋了?!”

唐之袖瞥他一眼,冷哼道:“尸体养瘟疫,埋了祸及一方水土,这些我都晓得。只是秋季风大草干,用火去焚又怕烧了林子,我便用唐家的药散将那些尸体都化去了,剩下一点渣子碍不着什么。只要福威镖局的人不多嘴,任谁也找不出你们动手的证据。”

鲍穆侠先是长出了口气,随后无地自容。秦煌被唐之袖劈头盖脸好一通说教,胸中的怨气反倒尽散了,当下彻底抛弃了之前的冷肃,饭也不吃嬉皮笑脸地挤到唐之袖身边,拱手讨饶:“之前是我错了,袖袖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嗷!”

他被唐之袖一筷子戳在手臂麻穴上,顿时夸张地大叫一声,同时顺势捉住那只来不及收回去的小手,凑到脸边用力蹭着,便是被骂了也不肯松开,活像一只犯错后努力打滚卖萌讨好主人的大猫。

唐之袖用力抽了几次手均是无果,在旁人投来的神色各异的视线下,顿觉尴尬不已,索性破罐子破摔,由他蹭去。

“我在破庙中寻到半块玉佩和一封家书,打开看后,发现是向斩萧写与家中老父的,不知因何未有寄出。我读后,不忍此信一并埋没,又兼向老爹就在江津村中,便顺路将信带回交与了他。向老爹所赠的熏肉便是那封信的回礼。”

“信上所言何事?”

提起那封信,唐之袖的睫毛颤了颤,唐书雁所见过的那抹淡淡伤感再一次浮现出来。

“父亲大人慈鉴:

昔突逢大祸,斩萧唯恐祸及父母,故隐遁远避他乡。不料一去三载,直至近日,万事待定,方能返乡!”

唐之袖仗着系统的阅读记录功能,此时一字不落地将那封书信背了出来:

“天宝元年,儿遭陷害。翰林小儿,心狡语诈,图谋儿妻小小与吾镖主之位,暗害于我。幸儿命不该绝,历险脱出,唯肢体已残。”

“儿为复仇,托身恶人之谷,虽多经艰难,仍能联络友朋,悄然聚集,日渐耳目广大。今设下计谋,赚翰林贼子押镖行经家乡,吾率人谋划,大仇当可报之!”

“近日探得父居江津村,只待大事一定,便来相见。书不尽意,纸短情长,幸儿不日即可与父再见当远江湖,承欢膝下,亦不远矣!儿斩萧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