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对方是胤禛,她都要以为这家伙在撩自己了。魏瑢仔细咂摸了一下,这气氛,这语调,是她错觉吗?
自己是个女鬼哎,在他的认知当中。
而且胤禛是这种画风吗?不说出了名的自闭冷漠,寡言少语吗?
如今自己面前,这小子话唠的程度能跟宋清儿相提并论了。
四爷,你崩人设了啊!!!!!
胤禛笑问:“怎么不吃了?”
魏瑢清醒过来,继续拿了一只鸡翅。
胤禛望着她,目光晶亮:“我那日落水,自然不是什么殉情,那位未婚妻,我都没有见过她呢”。
真是为了找自己跳下去的!魏瑢有点吃不下去了。
气氛有些凝重,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脑中灵光闪过。
“呃,我刚才推算了一下,虽然不太准,但你将来应该会有一位贤惠的福晋的。”
魏瑢记得,宫斗剧大热的时候,有历史博主科普过雍正的后宫,乌拉那拉氏嫡福晋。
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算了一下,那个,你未来的福晋,可能……嗯,名字里头有乌字,乌云的乌。”
胤禛仔细想了想。
乌雅氏?这是他母妃家族,但并没有适龄的待选女孩,而且身份也不够当皇子嫡福晋。
乌拉那拉氏?待选的皇子福晋当中,是有他家一位嫡出的小姐来着。
魏瑢连连点头,肯定就是这位了。
“可乌拉那拉氏的小姐,年初跟五弟定了亲。”胤禛好笑地道,“你这卜算只怕不准。”
平地一声雷,魏瑢懵逼了。
原本历史上雍正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变成了五皇子的嫡福晋。
“怎么可能?”她脱口而出。
历史上的五皇子福晋是谁她不知道,但以康熙的作风,绝没有兄弟两人娶一家之女为嫡福晋的事情。五皇子原本的福晋绝不会是乌拉那拉氏。
胤禛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我们几个的福晋都是父皇亲自选定的,乌拉那拉氏是跟郭络罗氏一起,分别指给我和五弟的。”
为什么会变了呢?
自己穿越过来不过短短一年,一直是个寂寂无闻的深宫小答应,蝴蝶翅膀弱小的很,绝无可能更改历史的。
仿佛在这个宫里头,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这些事情。
这个念头升起,魏瑢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她脱口问道,“你的婚事,是皇上亲自选定的吗?”
胤禛点点头,对自己儿女,康熙还是非常看重的,尤其年龄居长的这几个。
“当时有谁向皇上进言了吗?”
“应该没有。”胤禛回想了选妃的过程,都是礼部拟好了几个候选人,呈送给皇帝,最终皇帝亲自决定。
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婚事这么感兴趣,
胤禛对这些其实无所谓。在郭络罗氏病逝之后,他已经亲自向皇帝说了,这几年事业为重,婚事延后再议。
皇帝也同意了,他虽然看重子嗣延绵,胤褆和太子府上都相继有皇孙诞生,对剩下的子女婚事也没那么着急了。
这个消息传开,也让不少看重女儿的勋贵悄悄松了一口气。
某人克妻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也许,并非空穴来风,自己本来就是个命硬之人。养母佟佳贵妃收养他没多少年,就病逝了,连带着生下的小格格也夭折。而自己刚回到生母德妃身边,六弟又仓促病逝。
对比胤禛无所谓的态度,魏瑢却非常重视,如果历史不因自己而改变,那么因为谁?
她郑重地道,“此事务必要打探清楚,依照我的卜算,内情定有玄机。”
听得出她语气严肃,胤禛也重视起来,“既然如此,我派人悄悄探听。”
魏瑢连连点头。
“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胤禛打起精神,望向那个看不见的身影。
“我一直想请教你一件事,不知是否方便回答。”
他语气平和,还带着点儿小心翼翼。
无论未来的雍正帝是什么模样的,魏瑢看得出,此时此刻,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单纯的少年,带着迫切的求知欲。
“请教不敢当,也许我未必知晓。”
“别客气,达者为先。”胤禛笑道,“我就是想请教你一下,如何才能死后变成鬼?”
魏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以备己用。”
自己用?你……魏瑢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最终只能挤出一句,“你年纪还轻,应该不必考虑这些问题吧?”
“你也很年轻啊,不也变成了鬼。”
“我……是遇到了兵燹灾祸。”
“我知道,你是生逢乱世,但就算太平盛世,天潢贵胄,年轻夭折的也不少。我的六弟,就少年夭亡。我觉得自己,也许性命不会太长久。”最后一句,胤禛唇角泛起笑意。
一阵寒风吹过,魏瑢突然觉得身上发冷,少年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明明是
笑着的,眼神却淡然而坦诚。
这个年龄的少年,会考虑到死亡这种事儿吗?而且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对了,中秋节那日他明明是被人推下小河的,之后宫中竟然悄无声息过去了。
“为什么没有禀报你的父皇呢?我是说中秋节宫宴的那一次。”
胤禛回过神来,他目光越过窗台,仿佛穿透了紧闭着的窗户,投射到遥远的虚空中。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也不会查出什么来。这几年,落水,中毒,上次跟着皇阿玛去秋猎,还曾经摔落过马。”胤禛笑着,“也许是得罪了鬼神吧,所以我命硬克妻之事,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魏瑢忍不住捂住嘴巴,为这惊悚的消息。
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这个宫里头还有另一个穿越者,对胤禛下手就好理解了,因为知晓他是未来的皇帝,提前下手铲除。
……
“四阿哥……”小盛子忧心忡忡,在门外低声呼唤着。
主子这么久都不出来,还将门窗都关闭了,他实在担忧地很。
真是呱燥的家伙。胤禛看了一眼门口。
魏瑢想到自己隐身的时间也不多了,赶紧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胤禛晶亮的眼眸望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个……”魏瑢为难了,实际上随便编造一个灵脉之类的法子,对上辈子看遍修仙文的她很容易,但一种微妙的感情涌上来,她不想欺骗眼前少年。
她犹豫的时间太久,胤禛低声道:“如果为难,就不必说了,等魂归地府,尝尝孟婆汤的滋味也不差。”
“反正,多谢你。我以前无比的恐惧着死亡,现在我不怕了,都是你给我了勇气。”望着那个看不见的影子,胤禛赤诚地说道。
魏瑢有点儿着急了。
这种看淡生死的态度是这么回事儿?他该不会真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吧,想到上次为了找自己,竟然大冬天跳进了河里……
“人死后,都会魂飞魄散,如我这等的少之又少。”魏瑢非常郑重
地道,“所以你好好保证,可千万别死啊。”
胤禛愣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
“好的,我尽力。”
“喂,你一定要活着啊,你将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干。”魏瑢再次强调。
胤禛被她激动的声音逗笑了,“好好好,我真的没有轻生的念头,放心吧。毕竟,就算转世投胎,多半也没有皇子可当了。”
魏瑢仔细观察,确定他是认真的,才稍稍放下心来。
“总之多谢你,时间不早,我得回阿哥所了。下次见面,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呃……”这个问法太高明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魏瑢想了想,“七天之后的这个时间吧。我尽力。”
“好,我等着你,还是要胡椒小羊排和珍珠鱼吗?御膳房那边的金丝牛柳味道很好。”
在口水的威胁下,魏瑢不争气地嗯了一声。
胤禛微笑着应下,然后起身离开。
下了桥,走到了没人的树丛中。
胤禛放缓了脚步,唇角泛起笑意。
四周冰雪莹莹,寒气森森。心里却无比温暖熨帖。
回想刚才的对话,这辈子好像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的心里话。
难以置信的畅快舒坦。
从出生以来,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小盛子了,但也只能说些日常事务,真正剖心之言,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倾诉。
小时候在养母那边,一开始还好,四岁那年,养母有了身孕,生下的小格格身体孱弱,佟佳贵妃忙于照料,对他便不再那么上心了。
几年后他回到德妃身边,母子情分早已生疏,再难恢复。六弟的夭折,又给了母子将添上一笔心结。
兄弟们当中,也没有性情相投的。所以他自幼性格封闭,极少会与人交流心事。
孤单半生,竟然遇到了一个能分享心事的人……鬼。
这种滋味,胤禛只恨不得时光如梭,一眨眼就是七天之后。
旁边,小盛子悄悄打量着主子的脸色。
这眼中带笑,面含春色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还是他那个冷淡自持,连皇帝都赞许成熟稳重的
四阿哥吗?
乖乖啊,该不会真撞见什么东西了吧?回想四阿哥在桥上的动作,小盛子欲哭无泪。
这大吉寺的灵符不太管用啊,改日还得再去金宝寺求一个去……
魏瑢待胤禛走远,才下了飞桥。
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解除了隐身状态。然后往长春宫走去。
想到七天之后的再次见面,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期待,这是一种自从入宫以来,从没有过的振奋状态。
仔细想想,为什么会爽快地答应第二次见面?
不仅仅是因为好吃的,她还没有这么幼稚,更多的是因为和胤禛的相处让她感觉到轻松舒适,
两人之间的交流,是一种平等而坦诚的,近乎后世朋友的相处。
这是她穿越这么久,唯一的一次了。
宫中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玉福她们恪守礼节,对自己毕恭毕敬,而上位的妃嫔是半个主子,需要小心翼翼伺候着。就算宋清儿这样身份平等的人,言谈间也有很多忌讳。
她是个理智的人,并不认为胤禛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平等观念的拥有者。只是她鬼怪的身份,让胤禛多了三分敬畏,两人之间就平等了。
她留恋这种平等相处的感觉,当然也有少年身上忧郁的气质。
另外更重要的,还有满满的好奇,胤禛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历史错位,这个宫中真的还存在第二个穿越者吗?
隐身暗处,悄悄观察,将人找出来,有种陷身迷局,应对挑战的激动感。
反正魏瑢就是激动了,振奋了,或者说打鸡血了!
这种鸡血的状态一直持续她到返回长春宫。
还没走进宫门,就看到玉福几个人站在廊下,四处张望,满脸焦急。
看见了魏瑢,几个人才如释重负。
玉福急匆匆迎上来,“主子,您可算回来,之前周嬷嬷过来查问了好几趟。”
“怎么了?”
玉福看着她不紧不慢的模样,急得上火,扶住她手臂快步往回走,“您赶紧着准备吧,今晚皇上召了您侍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