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几年大大小小一连串的败仗中,胤褆的战果格外亮眼。所以康熙龙颜大悦,赏赐丰厚。
而信中竟然说,这功劳是噶尔丹故意送给胤褆的,两人之间私下勾连,甚至有某种程度的密约。
沈崇安也犯了愁,如果真有密约,非是胤褆身边心腹,不可能知晓。如何查探是个难题。
转念一想,躬身道:“殿下,下个月策妄阿拉布坦的使节就要到了,策妄此人是噶尔丹亲侄,我等可以前去查探……”
“该派谁去查探呢?”礼部尚书王泽宏是纳喇氏的亲朋,不是自己的地盘。
而且此等机密,决不能打草惊蛇,让自己身边的亲信去接近太惹眼了。
沈崇安眼睛一亮,“殿下,昨天早朝,皇上不是指了四阿哥陪同礼部共同接待吗,四阿哥向来跟太子您走得近。”
太子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些事务,最后,太子慨叹了一声。
“可惜了……”
沈崇安知道太子可惜什么,这等惊天秘闻,胤褆恨不得牢牢守在自己肚子里的。石氏只是个延禧宫的常在,怎么知
晓的?再联想到石氏突然暴病身亡。
内中玄机,不言自喻。
若能逮到胤褆本人私通妃嫔的罪证,到时候不仅这位春风得意的直郡王,连同后宫整日里耀武扬威的惠妃娘娘,都要一并倒下。
可惜如今石氏死了,再无证据。
沈崇安想了想,低声道:“属下通报此事给舅爷知晓,让僖嫔娘娘在宫中多注意着些。”
“也只能如此了。后宫咱们插不进去手。”太子点头。
沈崇安不由遗憾。
可惜皇后早逝,不然太子何至于这般腹背受敌。
虽有僖嫔,偏偏又是个不得宠的。
这些天魏瑢非常的烦。
自从宋清儿侍寝,转眼过去半个月了。年节之后康熙忙于朝政,只召幸了妃嫔五个晚上,其中三次都是宋清儿。
一跃成为皇帝的新宠,自然引来了无数侧目。
连带着躲在她身后的魏瑢也不消停。因为康熙赏赐东西,经常都是一式两份儿的。
所以,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长春宫里花开并蒂,将皇帝一颗心拴住了。
整个长春宫上下,也都盯紧了她的身体,
早晨请安的时候,僖嫔每次都要问起她身体将养地如何了。
魏瑢明白,大概离那一天不远了。
侍寝这回事儿。
在发现自己穿成后宫妃嫔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也不是不能忍受。
只是烦躁,不仅因为即将到来的明争暗斗,更因为这种万般无奈的现状。
好吧,至少她没有穿成伺候人的宫女嬷嬷,那才真是贱如泥土呢。
沿着御花园的廊道,魏瑢一个人慢慢走着。
年后连着下了两场雪,天气冷得冻死人,别说妃嫔了,就算宫女太监无事也尽量不出门。
下了阶梯,沿着白石铺成的小径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道横在面前,上头飞桥拱立。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魏瑢嘴角扯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好像跟自己有着神奇的缘分。第一次自己遇见胤禛是在这里,之后遇到康熙也是
在这里。
她扶着横栏上了桥。
木桥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站在中间的凉亭中,遥望着蜿蜒的水面。好像一块巨大的冰糖糕啊。
肚子有些饿了。
正想离开,突然看见桥下远远过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格外眼熟,可不就是胤禛吗?
魏瑢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躲避,她站到柱子后头,同时发动了好久没用过的金手指。
等隐身完毕,才反应过来,自己躲个什么劲儿啊?正常地离开就行了。
他又没见过自己。
如今隐身了,花盆底踩在雪上有些声音,反而不好离开了。
只能等等了。
片刻之后,胤禛也进了凉亭。
魏瑢躲在柱子边上看着他。
身后是小盛子,还有两个小太监,手里都提着沉重的盒子。
“主子,搁在这里吗?”
胤禛点点头,等他们将盒子搁在凉亭中的小桌子上,又吩咐道:“你们退下吧,我在这里待会儿。”
小盛子面露犹豫。
胤禛冷着脸道:“下去。”
小盛子才忐忑地躬身退下。一边悄悄往河里瞅了一眼。幸好现在雪很厚,河水也都结了冰。四阿哥就算要再跳一次,也只是落在雪堆里,不会受伤。
能猜到他心里想什么,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
魏瑢在旁边看着,他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些,脸色苍白,连唇色都透着凉意。果然是大病初愈,听说发了好几天的高热,之后休养了好些天。
只是,既然传出了跳河殉情的逸闻,就算真是不慎滑落,他也应该避着点儿这条河才对吧。怎么病一好就又来了?
“你来了吗?”
冷不丁一句话传入耳中,魏瑢吓了一跳,定神才发现胤禛是对着虚空说的。
胤禛又呼唤了片刻,回应他的只有冷风。
他自嘲地笑了笑,连续几个月的失望,早已经习惯了。
他转身打开石桌上的几个盒子。
腾腾热气袅袅浮现,一股香甜的气息逸散开来。
魏瑢躲在他不远处,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没办法,人的
本能无法阻挡啊。
四阿哥好像没有听见吧。胤禛还在从食盒里一盘一盘地往外端,都是鲜甜的点心和果品,还有菜肴,呜……竟然还有小羊排!
这也太奢侈了吧。
嫔位以上的才有羊肉,而且也不多,魏瑢入宫以后还从来没有吃上过呢。
还有松瓤栗子鸡块,色泽金黄,外焦里嫩。
胤禛端着小羊排和奶油卷,来到凉亭边上,探头望去。
如果直接扔下去,她吃不到吧?都结冰了,落不到水里去啊!是不是先让人弄个冰窟窿。
他端着盘子悬在半空,不停地比划着。
偏偏他站的地方距离魏瑢只有不到两步远。鲜嫩的肉香飘过来,魏瑢竭力控制住口水的分泌,却控制不了另一样生理反应。
咕噜噜……
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魏瑢连忙按住肚子,却徒劳无功。
胤禛身形一颤,猛地转头,“是你!”
魏瑢:……我能说不是我吗?
“是你,你来了!”胤禛目光惊喜,手里的小羊排往横栏上一扔。
眼瞅着那盘子要落下去,魏瑢吃货本能占据了上风,上前将盘子扶了一把。
及时救助了小羊排。魏瑢一转身,却看到胤禛身影飞快,不是对着自己。
他正忙着将凉亭四面的门窗全部关闭起来。
速度之快,魏瑢怀疑他是不是暗中修炼了影之分、身术。
一口气将两面的大门和六扇窗户全部关闭,胤禛才松了一口气。
魏瑢:……
他望着已经飞回桌子上的那盘小羊排,唇角露出笑意。
自己病中想到的这个主意果然太好了,她还真是个嘴馋的小宫女,呃,小宫鬼。
以前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又觉得有点儿委屈,原来我在你心里头,还不如这一盘菜。
这菜要落水,你赶紧出手救助,我上次跳进水里,也没见你再现形。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呢。
心里头百般怨念着,却不敢说出口,只怕将这只胆小鬼吓跑了。
胤禛坐到了桌子旁边,温声道:“姑娘既然来
了,不如坐下歇息片刻。”
魏瑢想了想,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别看胤禛现在好声好气的,真要撕破脸,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呢,上次就威胁自己要放炭盆烟熏来着。
胤禛看着对面椅子晃了晃,知晓她坐下了,大喜过望。
他从食盒里取出茶杯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姑娘喝杯热茶吗?还是先吃点儿菜肴。”
一边说着,将刚才死里逃生的小羊排放到了燃着的小炉子上。
小火苗熏烤着,羊排发出诱人的香气。
魏瑢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噜起来,
天啊,真想找个窟窿钻进去!
幸好胤禛看不见自己脸红的模样。
胤禛强忍住笑意:“这些菜肴本来就是为了姑娘准备的,我还正愁着该怎么送到姑娘府上。是否该让人将冰层凿个洞。”
我看该给你脑袋上凿个洞!看看你脑洞为什么这么大。
魏瑢哼了一声,还是伸手捏起了一根小羊排,开始享用。
呜,味道真是好!
胤禛安静地看着,浮在半空中的小羊排突然间就少了一小块儿肉,紧接着又一小块儿,最后整个儿被撸了下去。
诡异,却让他心里头无比的安宁妥帖。
魏瑢一口气吃了三根,又将魔爪伸向奶油梅子糕和炸鸡,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
胤禛非常体贴地替她斟茶倒水。
魏瑢一边吃着,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找到我呢?”
想了想,她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一个法力低微的小鬼,帮不到你什么忙。”九龙夺嫡什么的,她可没有掺和的本钱。
胤禛笑道:“不需要你帮我什么,你的存在,就是最重要的帮助了。那些日子,我以为真的找不到你了。”
“我……”魏瑢眼珠一转,“我法力低微,不能随意现形的。”
“难怪上次我再入水中,也没有见到你。”
“这个……”
“只要你在这里就好,”胤禛的庆幸由衷而发。那些日子,他格外恐惧,天下的水终归一源,也许她随着水
出了这宫廷,去了深山老林,自由自在,或者入了海中,任意东西。
魏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又落水的?”
胤禛微微一笑,“你是听说了宫中的谣传,关于我为未婚妻殉情的说法是吧?”
“呃……”
“还说自己法力不足了,其实也有偷偷爬上来啊,是为了找吃的吗?”胤禛语调幽怨。不然怎么能听见这些流言蜚语。
魏瑢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让你好奇,让你八卦。这家伙面前,是一句话都不能说错啊!
胤禛笑容清澈,说出来的话却让魏瑢毛骨悚然。
“你最经常去的应该是长春宫的小厨房吧。”
魏瑢吓得险些跳起来,“你怎么……”
“我派人查问了一下宫中的小厨房,很容易就知晓了。”胤禛轻描淡写地道。
“长春宫距离这边并不算近,因为那里的饭菜特别好吃?”胤禛好奇。
“不过我劝你最近最好换个地方,长春宫中的宋答应近来颇得皇阿玛看重,你想要再来如自如,没有那么容易了。”
谢谢你了,我最近绝对不去了。
靠!你大爷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连自己金手指唯一的用处也要剥夺。
魏瑢真的要哭了。
“你要是喜欢吃,我可以给你带过来啊。”胤禛体贴地说着,“就不必你天寒地冻跑那么远了。”
先给大棒再给个甜枣,哼,以为我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