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张允正好跑经过他们,闻言猛地止了步子,圆嘟嘟的脸上竟是惊喜之色,他忙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的先代我们侯爷写过二位了。”

真会顺杆子爬啊。白璧脸皮抽了抽,手指轻轻扣在刀鞘上,感受到粗糙的纹路,心里蓦然安定了些。她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亲眼目睹一场与外族的战役,亲眼看着一寸山河一寸血地流下去,甚至还要亲身参与。

她突然神色一动,回头看向纪行之,果然见纪行之也是嘴角紧抿,神色肃穆。他们来到此处,本来不过是以江湖人的长处,也许能帮忙护住祁阳侯的一条性命,让整个染血的西北大地,还有一线希望,让昔日繁华的西阳关,不至于变成昆城那样的死城。他们在此,却无意间竟要做到更多。

白璧和纪行之跟着祁阳侯匆匆上了南面的城墙。西阳关北面是高山,除了北面之外,其余三面城墙皆有城门。而此时,倒了的那一段城墙,正好是在南面。

正门!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整个正门外恍如白昼,白璧微一侧头,避开前方散射来的一支箭。探着身子从人群里窥见一线,着兽皮战衣的鞑靼士兵源源不断地冲锋,毫不惜命一般。白璧忍不住后撤一步。她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纪行之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阿璧,你看祁阳侯。”

白璧闻言望去。刺杀虽未要了他的命,却也着实伤他不轻。他身上的血顺着衣服滴下来,已经在衣摆处形成了一个的血洼。白璧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可置信。

这两天,有太多的事冲击着她十几年里艰难形成的价值观,一件件,毫不留情地,把她洗得脱胎换骨面目全非,她目中所见,却尚不能完全理解。但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撼其心神,动其根骨。

就如这个年轻男子,他从十几岁到如今三十几岁,镇守着偌大的西北。风沙遍地,苍穹之下尽是荒凉。这个地方,有那么好,好到让他不惜命地全力维护它?

白璧垂下眼。

倒下的那一段城墙并不算长,但是却让鞑靼大军瞬间找到了一个口子,继之,拼命撕开。就像洪水,短时间里,就可以重开闸口,瞬成汪洋。祁阳侯脸色煞白,却并不妨碍他轻声吩咐下去:“阿淙,你带上剩下的府兵,也去那里。”

那里,就是那条丑陋的口子。

三公子依言下去了,白璧慢慢俯下身,从身旁倒下的一个士兵身上,抽出他紧握在手中的长弓与箭囊。她幼时时常与父兄一起上山狩猎,箭的准头端的不错,再加上她以内力加之,每出一箭,必死一人。纪行之就不行了,从就是乖孩子的纪行之暗器都不常用,更别提射箭、打猎这种熊孩子最喜欢的事了,当然,比起普通士兵还是不错的。祁阳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张允低声道:“侯爷,这边有二公子守着,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二公子钟溶此时也是急得焦头烂额。那块城墙莫名其妙就倒了,鞑靼人炸了那么多块地方,就这一块倒了,要说里面没有猫腻,那才奇怪了。只是好在这块城墙并不算大,两方人马挤在一起,一时半会的鞑靼人也进不来。倒是城墙上时不时射来的冷箭,倒是很大的助力,有时候一箭射出来,还能穿串糖葫芦出来。

他也顾不上抬头看。今夜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是大哥遇刺重伤,紧跟着鞑靼人竟然攻城!要知道鞑靼人最是不擅攻城的,他们最喜欢的是战场上厮杀,骑兵裹着步兵冲上来,这才是他们最喜欢的作战方式,天知道怎么竟然要攻起这座明显防守严密的西阳关来,偏偏还差点让他们得手了!

要说都是巧合,是天助鞑靼,二公子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城墙上算了。

这样想着,一时间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心想,我们拼命守着的城和人,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事耳。正愤懑间,突然一个人从他身边穿过去,低叱了一声:“找死呢!发什么愣!”

竟是个姑娘的声音。虽然这姑娘身材高挑,刀法也很凌厉,可是,确实是个姑娘啊!

哪来的?

“你是不是傻?”那姑娘又替他扛了一刀,回头就是一个白眼,道:“你傻站着干嘛呀?你那刀是用来杀鸡切菜的吗?你的胳膊腿儿长在身上是为了给人家练刀的吗?”

钟溶回过神来,也顾不上说话,几刀劈开身边的人,退下来喘了口气,好好看了她两眼,果然是个姑娘的样子,一身黑衣,头发随意扎起来,背影瘦削,身边还有一个男子,和她一样,是没有穿盔甲的。正好奇,钟淙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开始慢慢将人向外推。钟溶一把拉住他,问道:“那俩人是谁?”

“大哥的客人,”钟淙也没时间跟他多说,“来帮忙的。”

现在简直是来了个人就很受欢迎啊。钟溶也不多纠结,加上现在又来的这些人,总算在天亮之前把人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