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谋士身材矮面色红润,看起来颇是年轻,却偏偏留着一把很可爱的山羊胡,自称名叫张允。白璧看着他,觉得似乎很是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见过他。下意识地看向纪行之,却见纪行之一脸茫然,并不认识他的样子,一时间倒也弄不清究竟是谁弄错了的事。
白璧和纪行之跟着张允进了一间外院的书房。书房不大,看起来不像是平日里议事的地方。儿臂粗的牛油大烛燃烧着,整间书房亮堂极了。此时已是后半夜了,府中仍是喧哗不止,倒是只有这边院里安静得很。张允道:“二公子正在城墙上督战,侯爷和三公子一会就到。两位请稍等片刻。”
白璧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漫不经心道:“哦?你家侯爷果然没死啊?”
张允一怔,不禁道:“姑娘何出此言?”
“桥镇那边有人在传这件事,”白璧慢慢喝干了一杯茶,又自己续了一杯,好不容易能坐下喝杯茶,先休息休息。她指着侯府正院的位置,轻笑道:“我就说祁阳侯纵行西北这么多年,祸害哪能轻轻松松就死了呢?”
张允听着她一口一个“死”啊、“祸害”的,忍住骂娘的冲动,陪笑道:“姑娘说笑了。”
白璧笑了笑,不再搭理他,由着他胆战心惊地下去了,一边还想着要不要先提醒自己主人这可不是什么客气人……可转念一想,侯爷伤成那样还要亲自来见她,可见无论这姑娘性子怎么样,毕竟在此时,只怕确实是要客气招待的。
没等多久,果见两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更年轻一点的看起来倒像个文士,轻轻搀扶着另一个。白璧与纪行之对视一眼,起身向年长的那位见礼:“侯爷。”
说真的,这真不是纪行之的风格。若纪行之是自己来的,怎么也得把礼行全了。可偏偏白璧就站在一边,就算是他把礼全了,天知道这祖宗还会不会弯这腰了。之得和白璧一样,草草施了一礼。
果然,那年轻文士轻轻皱了皱眉,面露不满。白璧根本不理他,只对祁阳侯道:“看来侯爷是知道我们要来的了?”
祁阳侯钟泽脸色苍白,坐到椅子上时还微微皱了皱眉,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刚一坐下,祁阳侯也不计较他们失礼,便指着身旁的年轻人道:“这是我三弟,年纪尚轻,还有些不懂事,两位勿要怪罪。”
白璧笑了笑,纪行之道:“不敢不敢。只是,”他微微迟疑,扭头看了一眼白璧,方道:“少年时,祁阳侯是否去过陇川白府?”
“啊,”祁阳侯轻轻叹了口气,道:“纪公子是认出我来了?”
其实纪行之也不敢肯定,毕竟是这么些年了。只是那三公子许是年纪太轻,莫名就让纪行之想起了十几年前还在白家时,偶然见过的少年。
三公子和那少年实在是太像了。
“我这三弟,”祁阳侯叹笑道,“和我年轻时确实像得很。”
三公子钟淙闻言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话。白璧却是忍不住了,道:“侯爷去过白府,为何我却没有见过?”
纪行之道:“那次你不在家,应该是和师弟随师母回莫家的时候罢。”
莫家是白夫人的娘家,纪行之虽是白立衡的弟子,却算是外姓人,没有跟着师母回娘家的道理,那样想来,确实是见不到的。而陇川白家在西北也算是一方势力,祁阳侯虽是勋贵子弟,但在西北这样哪家孩子都散养的地方,去地头蛇家看看,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白璧就不说话了。祁阳侯道:“宋先生高义,两位能在此时赶来西阳关,钟某拜谢了。”
“不必,”白璧看着他,也不再纠结他少年时去过白家的事了,只是简单道:“昆城那样的地方,有一个就够了。”
祁阳侯尚未及冠时,前祁阳侯钟敏在和鞑靼人的战役中战死,年轻的钟泽尚能收拾残兵,保下祁阳侯府在西北的余下势力,真么多年一边厉兵秣马征战沙场,和鞑靼人虽没有大战,却战不断,一边还能和朝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平衡关系,怎么看都不会是个笨人。听他们二人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他们俩中是谁在做主。轻轻咳嗽了两声,便道:“两位一路赶来,想是已经疲惫了。不如先休息一阵,不急的事不如明日起来再议。”
白璧看着他苍白疲倦的脸色,想是果然力不能支,不然也不能是二公子在前面督战了。不过看起来倒是很从容的模样,并不担心,便笑道:“看来侯爷是相信今夜是无事的了?”
祁阳侯道:“家中二弟尚算得用。”
白璧就笑了。干脆利落地站起来,道了声谢就要走。甫料,刚一出门,就有兵急匆匆奔来,大喊道:“侯爷,城墙倒了一块!”
白璧下意识站定回头,就见祁阳侯钟泽衣带生风,已从身边匆匆走过,脸色冰冷,嘴唇紧抿成一线。三公子钟淙跟在身后,还能看见张允从书房后面匆匆跑出来。纪行之道:“咱们……也过去吗?”
纪行之从来就不是个主意大的,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已经是难得的了。白璧微一沉吟,突然展眉而笑道:“不然我们是来做什么的?看热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