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祁阳侯还活着,”白璧站在窗前,店下面这条街上白日看着人还不算多,此时却涌满了匆匆奔出来的人,每个人都面色惊惶,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灾厄,这群无辜又柔弱的人,连自保都做不了。眼看着屠刀砍来,只能睁大了眼睛,连尖叫都会被憋回喉咙,到最后,死不瞑目。
白璧冷静道:“若祁阳侯真的死了,就没必要在此时跑来动乱人心。在西北,祁阳侯就是最大的保护伞,一旦这把结实的保护伞没了,整个西北都要乱了。祁阳侯一死,最多明日就会传来消息。但在此时就传出消息,只能说,祁阳侯没有死。但也该是真正遇刺了,只是不知伤势如何。趁此时他无暇顾忌后方,一鼓作气,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白璧突然叹息一声:“朝中该是有多糊涂?外敌当前,竟还能把窝里斗拿到最前面。倒叫鞑靼人捡了个顺成的便宜。”
他们这样的江湖客,领兵打仗指点江山皆非强项,但也因为心无杂念,在武学一途上,却往往比军人要更胜一筹。纪行之当即明白了白璧的意思,道:“此时西阳关必定防守严密,咱们怎么进去……”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住,睁大眼睛看着远方天边的火光。
他们住的这间店偏僻得很,在镇子最西北,又因为高,此时倒能隐隐约约看见些火光。“鞑靼人开始攻城了。”白璧神色不动,冷声道,“宋叔叔既然叫我们能帮祁阳侯一把就帮他一把,定不会不知道此时西北的情况。他给了你什么信物这时候还藏着掖着,瞒谁呢?”说着,又是一声冷笑:“狗贼这时候还不忘咱们俩。当我们是搭头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话音一落,手中苍玉刀猛地跳出刀鞘,在空中敞开一滑,隔开对面攻来的五六把刀剑,眼中杀意一凝,低喝一声,左手刀鞘猛地一滑,重重撞在最前面一人的胸口上。那人一口血喷出来,向后一退,后面的短剑收势不及,从背后穿过。
这条廊上实在是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白璧大刀阔斧站在前面,对方反倒因为人多而束手束脚。白璧目光闪过,见纪行之拿好东西走出来,也不恋战,刀锋猛地一沉,把最前面的两个人解决了,一脚踹开对面的房间的门,几下落进街上,顺着人流跑了几步,快速脱身。
纪行之低声道:“现在鞑靼人已经开始攻城了,就算我们拿着信物也未必能进得了城。”
“你是不是傻?”白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已经攻城了我们趁乱进去多方便啊?你的信物是到了人家跟前再给的,你交给守城的干嘛啊?宋叔叔不说你已经出门游历很多次了么?怎么还这么傻?”
纪行之被她说得脸都青了,转身就走。白璧就跟看不见他的脸色似的,继续道:“不过西阳关是这边最大的城池,城墙定是很高。你上不上得去啊?”
纪行之怒道:“说完了我傻,又说我武功不行。我这么不行你自己去啊!”
“哎,”白璧拍拍他的背,笑道:“轻松点了吧?看你紧张得满脸都是汗,找点乐子叫你乐一乐啊。”
合着我就是我的乐子是吧?纪行之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索性也不跟她继续废话了,闷头就走。不过确实心里没有那么郁闷紧张,只觉得大厦将倾,我辈无能。虽被白璧嘲笑一通,却因这一打岔,反倒放松了些。他们白天的时候还在西阳关后面的山上大致观察过西阳关的情况,很快就找好了一个地方。
纪行之武功自然不弱。他是宋衡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虽然天分一般,但足够努力,心性端正,虽未必能名列绝顶高手,但也是江湖上的一等好手了。白璧嘲笑归嘲笑,可也没有真的觉得纪行之武功不行的意思。还是按照他们一贯的方式,白璧走在前面开路,纪行之在后面断后。这样安排却也不是因为纪行之武功不行,而是因为性格。纪行之就是那种若非逼到绝路轻易不会杀人的君子,用白璧的话来说,就是迂腐气。
只是他性格早已定型,就是想改,也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鞑靼人在攻城,大部分兵力都被调过去守城,执勤防卫的人很少。白璧和纪行之轻轻松松摸到了祁阳侯府上。
祁阳侯府守卫确实森严。纪行之和白璧蹲在远处的屋顶,纪行之轻声道:“普通能看见的,都是普通侍卫。祁阳侯府真正的护卫都是在暗处的,若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地闯进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那就只能靠宋衡给的信物进了。纪行之掏出一封信,道:“就是这个。”
白璧道:“连包都不包一下,你就不怕下雨给淋湿了?”
两人敲开大门,把信交给门口的守卫之后,就站在门外数星星。刚站了没一会,府门打开,一个谋士样的人带着人走出来,朝两人一拱手,道:“侯爷已等候多时。两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