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尽头,那个声音笑起来了,乐不可支:“万物生灭自有定时,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永恒不灭的东西呢?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影日的封锁,从一开始就不是无限,而是有期。只不过,大家一直都在不断的努力往后拖延而已……”
扩散的火焰里,碎裂的屏幕在剧烈闪烁。
那个倚靠在指挥中心椅子上的人影,挥手送别了一个刚刚被既定律送进来确认状况的倒霉临时工之后,终于回过头,向著蜘蛛,咧嘴一笑:
“这年头,哪里有欠债就一定要还的道理了?钱都到手了,自然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年是一年,拖到万事皆休,人死债烂,拖到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不就完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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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灿烂:“况且,这些年以来,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好心的虫子们,在不断帮我们支付利息了嘛?”
那一瞬间,蜘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遍布裂痕,宛如瓷器,早已经濒临碎裂。
可那样的笑容,却如此灿烂,就像是看著送上门来的大冤种一样,洋溢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和期盼。
令蜘蛛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你……你究竟……”
“都无所谓啦,这些都不重要。”
调度员淡定的挥手,嘴角微微向旁边凑出,紧接著,一块破碎的吊顶从身旁落下,擦肩而过,带著火焰,点燃了他嘴角那一根手卷烟。
“恭喜你,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真正的天轨!只不过,用不著你再做什么了……”
调度员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缕青烟:“这个时间点上,现世彻底毁灭之后,影日之封也即将崩溃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蜘蛛僵硬著,下意识的,还想要再次后退。
明明眼前的老鬼已经奄奄一息,宛如风中残烛,明明自己已经挣脱枷锁,化身为龙,可为何……为何自己还会如此的不安呢?!
恐惧。
无法克制的恐惧,它本以为早已经消失不见的东西,居然源源不断的从心中浮现,无从克制,不断的蔓延。
直到,清脆的声音响起。
哢——
最后的锁链迎来了碎裂。
整个车站轰然一震,燃烧的一切发出哀鸣,无以计数的砖石碎裂,海量的残渣升起……
就像是被黑洞所俘获,身不由己地扭曲,崩裂。
大片的屋顶被掀翻,显露出外面永恒的虚空和黑暗。
还有,挣脱束缚、打破桎梏之后,从封锁之中冉冉升起的……黑暗太阳!
影日!
影日挣脱了封锁,重获自由!
随之而来的是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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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曾想过,根本无法挣脱的恐怖引力,骤然爆发……源源不断的将一切都吞入了这一片黑暗之中。
首当其冲,被锁定的,就是蜘蛛自己!
来不及反抗,更没有那样的资格……
“最后,再提醒一句……”
调度员倚靠在漂浮的椅子上,随波逐流,只有遗憾的话语传来:“陪著我坐牢坐了这么多年之后,现在的祂,很饿很饿。
而你的身上,已经没有链子拴著咯……”
轰!!!
蜘蛛再无法维持自身,身不由己的落向了剧烈膨胀的黑色日轮,惊恐挣扎,依旧无法控制的坠落。
就像是一缕逆行的日珥,抗拒著回归自身的源头。
终究徒劳!
是它自己主动踏入了这里,是它在自取灭亡!
从一开始,这就是为挣扎的虫子们所设下的陷阱,只不过那个踩著陷阱钻进来的倒霉鬼,恰巧是它而已!
不,或许,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它就已经被选定为了珍贵的祭品!
一切皆为既定律所注定,再无处可逃。
“做梦……你们……这帮畜生……骗子……”
蜘蛛愤怒挣扎,尖叫咒骂,“你们这帮神经病……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们会比我……更惨千万倍……总有一天……”
“用不著总有一天,今天不就是了么?”
抽完最后一口烟的调度员,歪歪扭扭的,从它眼前飘了过去,传来了最后的宽慰:
“不过,也没必要这么遗憾不是?
被链子拴著的时候,你无处可逃,可挣脱了锁链之后……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蜘蛛呆滞著,陷入沉默。
去……哪里?
这样的问题,从未曾想过,
织网的蜘蛛,早已经网中迷失太久。
早已经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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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悟的瞬间,它无声发笑,宛如哭嚎。
带著最后的呜咽,坠入黑暗的烈日之中,永不复还。
烈日吞没了蜘蛛,吞没了调度员,吞没了中央车站的废墟,无止境的膨胀,再膨胀,吞没了现世的残骸和废墟。
虚空之中,好像有幻光一闪。
最后的崩裂声响起。
万物湮灭,上善大孽,荡然无踪。
世界归于虚无,就此毁灭。
可紧接著,一块残破的腕表从虚无之中划过,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逆转,拖曳著一切……顷刻间,时针回归二十四小时之前。
落满尘埃的中央调度中心里,警报声响起。
长椅之上的调度员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的舒展了一下筋骨,活动身躯。
“你好啊,邻居。”
他向著囚笼之中即将释放的‘狱友’挥手示意,“又是美好的一天!”
就此,循环重启。
影日和囚徒的无尽时光,依旧在延续。
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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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轨中央调度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右下角数值悄然变化。
【影日之封完整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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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锚点完成重构,断点归于无踪,惊涛骇浪滚滚而过,不休的余波之中,时光再度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