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所消耗的祭品,恰恰就是掠夺而来的奴隶————
就好像天征在降下之前,必须要先焚表以告,请求皇帝和天命的准许一样。想要催发天伐,需要的就是一场场残暴的血祭和供奉。
叶准不需要血祭,因为他所献上的祭品比奴隶还要更加珍贵,那是历代叶氏所积攒的真血!
蕴藏着永世天命的皇帝之血!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快要烧尽数十年的积累,再这么不加节制的抽取下去的话,就要妨碍虚空王座的进度了!
可凭什么那个贱种能这么轻而易举。!
凭什么他打声招呼,堂堂天戮就特么跟条狗一样跑过来,鞍前马后?!
不可能!
哪怕他是天戮亲爹也不可能!
不给祭品,就算是亲爹死在跟前,天戮一系也不会抬一下眼皮子才对!
那么他的祭品又在哪里?
为什么能够如此挥霍?为什么能——
叮~
好像有清脆的声音从远方响起,来自季觉手中,璀璨的金光一闪而逝,还没有浮现,就已经焚烧殆尽。
但在这稍纵即逝的刹那中,已经足够叶准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枚金币!
一枚印刻着皇帝的头像和帝国之纹饰,有国玺气息加持的金币!
当季觉展开左手的时候,如暴雨一般的金币就从他的五指之间滑落,源源不断,消散在虚空之中。
祭品到位,反贼干爆!胜邪啸叫,气魄愈加狂暴!
钱!
没错,钱,只要花钱就行,如此直白简单。
天征灭尽敌国,享受举世之荣和帝国的供奉,天伐掠取仇敌,挥霍无穷血祭和供奉,可天戮————天戮什么都没有。
因为,天戮什么都没有做过。
祂所行的一切,永世都不能显现在天日之下,祂所做的斗争,注定不能为人知晓。故此,帝国所给的犒赏不会有荣誉,更不会有虚名,更不存在赫赫战功。
唯一能给的,只有钱。
数之不尽的钱,奢靡到看不见尽头的享受,乃至挥霍一世都花不掉其中十一的财产。
历代天戮,从来只认两点,皇帝之意,以及,所赐财帛。
巧的是,季觉的赤霄上正好有个章————
更巧的是,如今的他,有的是钱!
哪怕身上带的黄金不足,可黄金这种东西,在帝都里都多到用来铺路了,随便抠一块下来,非攻炼一炼,赤霄旌节过一遍,那就是正统的御赐之金!
甚至,就连胜邪之上的那一道道裂口,都在银辉的流转之下迅速的合拢,修复,非攻的徒手炼成,从来不惧任何消耗和磨损!
血条越战越长,灵质越烧越多,耐久越用越厚。
叶准,越来越麻。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这辈子太过于讲究所谓的体面和气度,以至于没有学会多少脏话。
就算是想要开口,骂的都不够脏!
一切都太过于离奇,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出现的疥癣之疾,迅速变成了孽种祸根,再紧接着,如眼前这般,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
一如当年一般。
这群该死的墨者,怎么就特么的杀不完呢!
有轰鸣声再度爆发,来自大地之上————就在觐见之道的尽头,那一座万丈齐云的庄严之门,浮现裂痕,庞大的碎片如山峦坠落,崩裂,化为尘埃。
阻拦在所有凡民之前的光耀之门,通往帝都内层的庄严门户,就在天戮的劈斩之下,应声而碎!
墨者拔剑,笔直向前。
就好像四百年前的往事重现,一刻钟之后的未来预演。
踏碎天阶,焚尽帝阙!
叶准,再顾不上其他了。
漆黑之塔的最顶端,黑暗狂暴,残缺的御座之影隐隐浮现,有哭声响起,如此熟悉,回荡在了季觉的耳边。
塔之律令降下,如同无形之手,强行夺取叛逆者的一切。
可紧接着,非攻矩阵狂暴,银辉升腾,十论之精髓从辉光流转之中显现,强行将那渗入骨髓的律令驱散。
仅仅只是迟滞一瞬。
叶准弹指,巨阙显现,降下,山峦万钧之重爆发,将季觉乃至他脚下的登天之梯碾成粉碎!
重归黑暗的天穹之中,无以计数的湛卢灵精齐齐鸣动,残暴电光贯穿天地,如活物一般灵活游走,紧追着季觉的身影,驱之不散。
就在季觉眼前,陡然天旋地转,有巨柱凭空拔地而起,四方合围,承影之幻象已经化假为真,将他死死封锁在内。
而就在他无处可逃的那一刻,鱼肠之影,已经再一次从季觉的背后显现。
高塔之上,胜邪再震,斩落!
无穷变化的可能性再度坍缩,概率蒸发,唯独死亡汹涌扩散,充斥了季觉感知到的一切。
那一刻,季觉毫无动摇,太阿之域的加持之下,他的视角无穷尽的拔升,向上,俯瞰一切,向着近在咫尺的鱼肠,伸出了手。
天人如幻影,被鱼肠所穿透,未曾伤及他分毫,墨守之下,一切围攻再无意义,再紧接着,以暴,制暴!
刺向了季觉的鱼肠,凭空出现在了叶准的面前,向着那一颗血色的独眼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