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起先,晏明婉着实纠结,她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如此粗野。可再想想,她早不是什么贵妇小姐了,还拿着什么架子扭捏,想通这层,她便静悄悄开始解决,然后将小衣穿好,再套上棉袍,静静地坐在床上等老莫。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老莫端着个大木盘进来了。

他将盖在女孩身上的被子掀起,然后将她身上的袍子折到膝盖那块,皱着眉直摇头。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晏明婉笑笑,并不答话,她的小腿因长时间在水池里浸着,染上层绿,昨晚并未完全洗干净。刚回来时还能下地走两步,可一夜过去,疼得连动都动不了。

“怎么个疼法?”老莫捏了下晏明婉的小腿肚,问道。

“大腿后面像被人撕扯着般,脚胀着疼,而小腿就像针尖扎着似得。”晏明婉如实回答。

“哎!”老莫摇头叹了口气:“你在冰水里泡的太久了,怕是落下病根了。”

上辈子得了脏病,这辈子才刚开始就有病根了,呵,好的很。

许是瞧见晏明婉神色有些不对劲儿,老莫忙转身从木盘中拿起个很大的瓷瓶,将瓶中的药水倒入碗中,陆续又倒入好些药粉,用木片调和匀,直至呈黑色的糊状,才仔细地给女孩往膝关节和脚踝处抹,抹好后则用纱布一层层包好。

在做好这一切后,老莫用湿布子净了手,然后从柜中抱出个厚被子,给女孩垫在背后,他怜惜地看着女孩,道:“这药粉是我昨晚连夜磨好的,里面有几剂药能活血散瘀,祛风除湿,约莫过小半个月,你就能下地行走了。”

“多谢您,此番让您老费心了。”

晏明婉垂首,含泪给老莫致谢。她手捂着心口,摸到衣裳里的那颗玉珠,女孩忙将此物拉出来,沉思道:莫大夫是上了年纪的人,可却这般古道热肠地治她,想来这里边多少瞧着荣奕的面子吧。

“小女有个疑问,想请教您。”晏明婉柔声说道。

老莫早都瞧到女孩这动作了,笑道:“你是想向我打听老六吧。”

晏明婉没想到这大叔竟是这般敏锐,这么快就把她的心思看穿。也是,人家这么大年纪,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都多。

“老六都把这颗玉珠给你了,想来是要给你掏心了。”

晏明婉用两指头夹起珠子,如今在白天,看的比晚上清楚多了,玉珠圆润而澄透,上面刻的那个‘奕’字瘦劲挺拔,有铁剑铜戈之感,不像女子手笔。

女孩拇指抚着珠子,轻笑道:“这珠子对他很重要么?”

“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物。”

“遗物?”晏明婉脱口而出。

“不错。”老莫神色一黯,他低着头,似乎在想早已成云烟的往事,半响,老者叹了口气,悠悠道:“他父亲是当今镇北侯的第三子,曾经震慑边陲的战神。老六原本叫荣景奕,他这辈儿的男子都是从景的,他行六,我们都叫他老六。不过后来发生那件事后,他一怒之下自行将景字剔除。”

镇北侯是他的爷爷,这家伙昨晚果真没骗她,他的身世的确显赫。只不过他的心思和身手都不凡,怎会沦到给顾召南做侍卫?

晏明婉皱眉,道:“他是世家子弟,居然擅自改名,镇北侯都不管么?”

“哼!”

谁知老莫竟冷哼了声,眼中似有怒气:“镇北侯狠心将他逐出家门,从族谱把他除名,自然不会理他改名。”

“啊?”晏明婉大吃一惊,这家伙到底做什么孽了,竟被家族除名,女孩忙问:“他做错事了么?”

老莫冷笑数声,幽幽道:“八年前先帝还没驾崩,正直燕国来犯,先帝就降旨,着荣奕之父带兵出征。这个先帝啊,很是忌讳兵权的归属问题,于是同时派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赵建前去监军,指挥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