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告诉你为什么。”

顾召南扭过头,不看荣奕,只是静静地打量自己的手,他轻轻地转动小指上戴的金环,沉声道:“魏仑虽认了我为干儿子,可他骨子里根本不信任我,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他在怀疑我不是和他一条心。”

“所以呢?”

“所以当你向我点破晏明婉有些可疑后,我便心生一计,索性把她供出来,做出一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样子,让他打消对我的疑虑。”

荣奕不屑冷笑:“你也是世家公子出身,如此下作地去讨好一个阉人,值得么?”

“表弟,为兄今儿给你说句实话,在这官场里,下作偏偏是最大的美德。”顾召南搓了搓发凉的脸,将手缩进袖筒里,闭上眼睛,悠悠说道:“魏仑的目的是搅乱朝堂,而我的目的是往上爬,既然他能做一把为我劈荆斩棘的利剑,帮我除去挡在我前头的人,那我叫他几声干爹,又何乐不为?”

车里静了下来,两个男人谁都不说话,也是,都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脱衣服。”荣奕忽然冷冷命令他表哥。

“嗯?”顾召南皱眉。

“我要抱晏姑娘去医馆,她得遮羞。”荣奕黑着脸,简明扼要地说。

“那为何不穿你的?”顾召南有些不悦地皱眉,他闻见晏明婉身上着实太臭,会脏了他的袍子。

“我的衣裳救她时弄湿了,她穿着会更不好。”

荣奕不再与顾召南啰嗦,直接上手去扒,三两下就扒掉了。他一手拎着袍子,白了眼顾召南,另一手慢慢地将女孩从背后抬起,将她的胳膊从袖筒里伸进去,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厚暖的棉袍里,然后抱着她跳下车,朝医馆走去。

此时天已然擦黑,街上连一个人都看不到,寒风将枯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刮下来,仿佛向世人宣告寒冬彻底降临。

荣奕急匆匆跑向门匾上书‘莫氏医馆’的一户人家,他与这儿的郎中老莫是忘年交,五年前就认识了,老莫以前虽是跑江湖摇串儿铃的游医,但确实有本事,如今在长安也小有名气。

“老莫,快开门。”他怀里抱着晏明婉,腾不出手,便用脚踹门。

“谁呀。”里头传来个中年男人不悦的声音。

“我,老六。”荣奕一个劲儿踢门,急道:“快点,再晚病人就死了。”

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股带着药味儿的暖风登时迎面扑来,这个被荣奕唤作老莫的男人是个年约五十的小老头,又矮又胖,一张圆脸肉乎乎的,看着十分慈眉善目。

“呦,这是怎么回事?”老莫惊讶地看着荣奕怀中的女孩,他是医者,天生一副仁慈心肠,急忙招呼荣奕抱着病人往里走。“快把她放小床上,快!”

荣奕匆匆往里走,他熟悉老莫的医馆,所以直接奔向柜台,将晏明婉安放在柜台外的小床上,大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忙扭头对老莫道:“快瞧瞧她吧,她快死了。”

“你起开,我把个脉。”

老莫推开荣奕,两指按上晏明婉手上脉门,然后又将晏明婉眼睛掰开瞧了几番,仔细地查看她身上有无外伤。在他眼里,这个乞丐一样臭的小姑娘只是个病人,他根本不会嫌弃她脏。

“发生什么事了?”老莫皱眉,对荣奕道:“看这姑娘细皮嫩肉的,为何会弄到这般田地?”

“具体是谁把她弄成这样,我不能说,你也不能再问。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在冷水里泡了很久,精神也出了点问题,你一定要救活她,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莫慌莫慌。”老莫拍了拍荣奕荣奕的肩,他急忙跑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然后走过来交到荣奕手中,指了指后堂,道:“你现在去烧水,将这瓶药倒进澡盆里,然后把这姑娘放进去泡着,她现在全无意识,你要在跟前扶着她,以防她瘫进去淹死。”

“这,不太好吧。”荣奕俊脸绯红,斜眼瞧向晏明婉,男人舌头打结,磕磕巴巴道:“她还是个姑娘,我,我不能碰她身子。”

“以后娶了她不就好了,反正你又没有老婆。”老莫半开玩笑地白了眼荣奕,顺手去柜台那边扯了张麻黄纸,将毛笔含在口中化开,然后蘸饱了墨汁,运笔如飞地开方子,他也不抬头,只是淡淡道:“要想她活,就快些,你瞧你扭扭捏捏的像个娘儿们似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谁看过她。”

荣奕咬咬牙,一把将晏明婉抱起,朝后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