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与外头的淫靡之景不同,屋内布置的极雅,最左边是个很高的书架,由上到下依次是经典章句类书籍、史书,还有本朝名家集子。书架前方是张大桌子,上面摆着把焦尾古琴,琴上倒扣着本翻开的琴谱。

魏仑走过去将琴谱拿开,食指勾了下琴弦,笑着问跟前的晏明婉:“侄女会弹古琴么?”

“学过一阵子。”晏明婉实话实说。

“最喜欢哪首曲子?”

“《酒狂》。”

魏仑点点头,露出个赞赏的笑:“咱们皇上也喜欢这曲子。”

他将女孩拉到重篾席那边坐好,拍了拍手,立马从后室走出个身穿白衣的老瞎子,老人摸索着坐到椅子上,开始抚琴,琴声幽幽咽咽,仿佛在痛诉自己不幸的经历。

晏明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抚琴之人,愕然发现这老者双眼的眼珠似乎是被人活生生剜去,周遭肌肤向里萎缩着,十分可怖。

“他怎么?”

“他叫旷,是我去年得到的宝贝。”魏仑面色如常,头随着琴音节奏轻轻摇晃,笑道:“周王有瞽师善乐,我便将他的眼睛也挖了,你猜怎么着,他经历了此番变故,琴艺果然入了臻境,天下无人能及。”

魏仑说这话时洋洋得意,仿佛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侄女,你怎么发抖?”魏仑忙附上晏明婉的手,顺势将女孩拉到自己怀里,然后从桌上端起盏金樽,柔声笑道:“你是不是冷,没关系,喝杯酒就暖了。”

晏明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灌了杯酒,这酒又辣又冲,隐约还有股药味,呛得她喉咙和鼻子都很难受,差点吐了出来。

“魏,魏叔叔。”晏明婉捂着口鼻直咳嗽,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好听的叮咚声,女孩用袖子抹去嘴边的残酒,略微挣扎着,轻声道:“我不会喝酒。”

魏仑笑了笑,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绢,温柔地替晏明婉擦掉眼角的泪,然后用无名指从女孩唇上沾了点红色口脂,很自然地替她抹在眼尾,补上被泪冲花了的妆。

“不会就得学,你以后总得伺候男人,若在行闺房之乐时没酒,那可少了很多乐趣。”

说罢这话,魏仑垂眸淡淡一笑,他将指头上沾到的胭脂放入口中抿掉,眼睛微闭,仿佛在品咂萦绕在唇齿间甜蜜味道,忽然,他睁开眼,凑到女孩的面前,笑问道:“侄女见过羊没?”

“啊?”晏明婉一愣,忙摇头:“吃过肉,但没见过。”

“来呀,把我给侄女预备的礼物牵上来。”

礼物?一只羊?

晏明婉皱眉,她偷偷打量身边的魏仑,他面色如常,正从玉盘中拿起颗有些发青的橘子剥,动作悠闲而从容。

这人越是平静,她心里越是不安。

只听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晏明婉抬头朝门口看去,一个肤色黝黑的大汉牵着只小羊进来了。这只羊全身纯白,连一根杂毛都没有,脖子上系着个金铃铛,两只小耳朵粉粉嫩嫩,蹄子纤细,尾巴只有小小一点,很是漂亮。

“喜欢么?”魏仑将橘瓣塞进女孩口中,然后自己又吃了一块,许是太酸,他微皱了下眉,有些生气地看着小羊:“这小家伙虽然长得招人疼,可太不听话了。”

晏明婉低头笑了笑,并不答话,因为她感觉魏仑做事完全和正常人不一样,将自己的癖好置于折磨他人生命和尊严之上,此刻他可能笑意盈盈的和你说话,而下一刻说不定就会翻脸。

“牵过来。”魏仑招招手,那个黑面侍卫忙将小羊拉到他跟前。

“侄女你摸摸它,不咬人的。”魏仑说话间就抓住晏明婉的手,带着她轻轻地抚摸小羊的绒毛,他的下巴抵在女孩左肩,扭头凑到女孩耳边,呢喃低语:“怎样?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