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旺,红木特有的香味以及烧焦人肉的刺鼻腥臭交杂在一起,随着浓烟充斥着整个灵堂。
晏明婉的眼睛已经被烟熏得睁不开了,她在心中默默地向父亲做最后的道别,祈祷他一路走好,不要担心她,她会坚强地站起来,面对未来的一切。
女孩将所有的悲愤和恨意全部吞到肚中,然后平静地瘫软在宫三怀中。当肌肤从炽热重新回到冰凉的雪夜时,她感到浑身顿时一松,但仍紧闭着双眼。
“小姐,别冻着。”
晏明婉一动不动,任由宫三给她穿他那又长又厚的棉袍,用撕扯下来的布条给她的额头包扎,那男人的手碰到自己额角的伤口,很疼,可是得忍着,眼皮都不能动一下。
装晕,她还是比较拿手的。
上辈子病重,尤其到最后那一年,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有时候正吃着饭就晕倒了,在昏迷的时候,她能听见周遭的声音,就是醒不来。这不正和现在的情形一样么?像死尸般一动不动,就算顾召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要稳如泰山。
“怎么回事!”顾召南怒气极盛,喝道:“晏明婉为何会在灵堂中?”
哼,慌了么?现在的你虽然城府极深,可终究还是年轻,按捺不住阴谋成功的喜悦,在我爹棺材跟前洋洋得意地表白,你做梦都没想到,我竟躲在柜子中吧。
“这,这”宫三吞吞吐吐地,不敢回话。
“本官问你话呢!她为何会出现在灵堂?她在灵堂多久了?!”顾召南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忽然,这男人咬牙冷冷道:“算了,干脆趁着这把火,索性,”
“大人,您干嘛拿火油,您不会想要?”
晏明婉一惊,狗急跳墙,顾召南这是要给她泼火油,活活烧死她。现在怎么办,要不和他撕破脸,然后过去给魏仑报告,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干儿子顾召南在搞鬼,你的密信就在他身上。
就在晏明婉准备睁开眼时,她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婉婉,你怎么了?”
是娘的声音!
天知道,晏明婉此刻多想立马跳起来抱住娘,她的鼻头发酸,心跳的极快。在娘从宫三手中接过她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真正的再世为人了,不再悲愤孤单。
就是这个温度,母亲的怀抱好暖,永远那么软,那么安全。
晏明婉感觉到母亲身子颤抖地极厉害,眼泪一颗颗砸落在她脸上。
“老天爷啊,你为何要这么残忍。夺走文正不说,如今还要抢走我的婉婉吗?她是我的命啊,我的儿,你死了让娘怎么活!娘不要活了。”
“夫人,先别急着伤心,小姐只是晕倒了。”宫三轻声安慰着母亲,忙道:“现在赶紧把小姐抱回屋吧,请个大夫来看看。灵堂这边您别担心,有顾大人呢。”
“对对,宫三,快抱婉婉回屋。”
晏明婉重新落入了到男人的怀里,她数着奔跑的步子声,到一千步的时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可女孩心里清楚,这一劫绝没有躲过,今夜才是个开头,真正的挑战远在后头。
不过起码现在她是安全的,因为顾召南没有追来,杀她灭口。
马车慢悠悠地摇晃在寂静的长街上,雪已经停了,晏府的火也灭了,长安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座城依旧华丽壮观,笑意盈盈地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魏仑无力地靠在银狐皮拼缝的软靠上,他闭着眼沉吟了良久,才慢悠悠道:“召南,你说我今晚是不是做的有些过火?我怎么就忽然失去了理智,在晏府杀了李鸿铭呢,麻烦,麻烦啊。”
“父亲莫慌。”顾召南忙凑到魏仑身边,上手替宦官按摩肩膀,他的手法很特殊,总能按到最疼的那个地方,然后一点点揉开,让人感到异常的舒服。“如果您不解决了李鸿铭,等他纠集党羽咬您一口时,您这么多年的心血和辛苦就全都完了,您这是快刀斩乱麻,剪除后患。”
“嗯,”魏仑嘴里发出享受的呻.吟声,他长长地呼出口气,笑道:“你说的是,对了,那封信找到了没?”
“找到了。”顾召南从怀里掏出方颜色和味道都令人作呕的帛书,恭敬地呈给魏仑,笑道:“孩儿起先在晏文正身上没搜到,就想着他可能吞进了肚子,果不其然,孩儿剖开他的肚子后,在他的胃里找到这封帛书。如今完璧归赵,父亲尽可以高枕无忧了。”
“好!”
魏仑高兴地一拍大腿,他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掏出个火折子,将帛书展开眯着眼仔细瞧,当确定就是他丢失的那封密信后,立即将帛书点燃销毁,因帛书沾了晏文正的胃液和血,故而燃着的味道酸涩腥臭,充斥在狭窄的车中,让人闻之欲呕。
“李鸿铭的死势必会在朝廷引起大震动,不好弄啊。”魏仑头略微向后歪,透过纱向后头那辆载了李太尉尸体的车瞧了眼,冷哼了声,道:“他在前朝的势力盘根错节,定会有数不清的人来攻击咱家。”
“这不正好么。”顾召南勾唇冷笑:“如此父亲就可以知道,哪些人是对咱们构成威胁的,趁机彻底清洗一遍,以便日后高枕无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