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的病,折磨了她整整两年多,让她无时不刻想起自己曾作下的孽,她恨自己的不争气,软弱,可她从没觉得是晏宁使得坏,因为这个堂妹才学好,气性高,总不至于下作的用这种脏法子,除掉她这个早都不受相爷待见的夫人,可如今……
“是你?!”女人咬牙恨道。
“如果没有相爷的默许,我不敢。”晏宁倒是答得坦荡。
“他,他,他,”晏明婉连说了三个他字,她是真想不通啊,曾经那个男人是那么爱她宠她,为何后来对她如此狠毒。
“所以我说你糊涂。”晏宁冷笑一声,道:“你也不想想,当年的南哥前途一片光明,为何会娶一个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听这女人的话,仿佛顾召南娶她是有隐情的。
“为了还债。”
“什么债?”
“他杀了你爹。”晏宁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你爹在街上被马踩死,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也是听见他喝醉说胡话才知道的,你爹无意间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为了自保,不得不杀人灭口,哎,二叔他死的冤哪。”
晏明婉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这十多年来都是一场可笑的梦。
“当年他不是相爷,还有点人性,不忍你们母女流落街头,便娶了你,就当还杀了你爹的愧疚吧。”晏宁说这话时,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已故的二叔,心有所感。“他宠你,只是想将心里的那份愧疚补偿给你。可是这世上男人啊,他越是手握重权,心就越硬,后来他就没什么感觉了,反而觉得自己以前太过妇人之仁,应该斩草除根的,所以他觉得宝儿也有点碍眼了,毕竟这是一颗仇恨的种子,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真相,到时候死的就是他。”
“哈哈哈。”女人笑着哭,很是癫狂:“这就是他不越来越讨厌我的原因?这就是他对自己亲生骨肉铁石心肠的原因?啊?”
晏宁点点头,道:“姐,你就是太天真,想事情太过简单,总以为你不招惹人家,人家就能让你好活。你前半生就是活的太顺了,不知道这荣华富贵都是踩着无数尸体才能得到的。”
“所以你也开始算计我?让我生不如死?”晏明婉手捂住心口,里面有口气,憋得她难受。
“我嫁给了南哥,我爱他敬他,自然要为他分担烦忧。”晏宁说这话时,用手扶了下头上斜簪的金凤,冷声道:“他厌恶你,不想看见你,我就要帮他出手,不让他担半点污名儿。我知道南哥经常赏宫三银钱,放任他去各种窑子里玩儿,我还知道当南哥听闻宫三得了脏病,嘴角勾出的那抹笑意是什么意思。我不过顺水推舟,命令宫三去玩弄你罢了,南哥才是真正要你命的那个。”
哇!
晏明婉终于忍不住,将憋在心口的那口血吐了出来,顾召南嫌弃她,她恨自己年老色衰留不住男人;宝儿死了,她恨自己没看好孩子;母亲自裁了,她恨自己不孝连累至亲;被宫三玩弄却不敢反抗,她恨自己懦弱颓废。
哈哈,是该恨自己,恨自己这么多年活得糊涂!
晏明婉疯狂地撕扯自己那头已经半白的头发,为什么还不到三十头发就会变白?因为她伤心。为什么伤心?因为她一直在自责。她的病原本能吃药就能好,可她吃了就吐掉,用自虐来惩罚自己犯得罪过。
惩罚自己?哈哈,好笑啊,活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
父母,宝儿,还有她自己,都死在顾召南这头披着人皮的畜生手上!顾召南,你虽然从未亲自动过手,可是却比真正拿着刀杀人的还要狠毒!你让我们全家死了都不知道究竟谁是元凶!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只听咕咚一声,原来晏明婉从床上摔滚到了地下。
晏明婉感觉无形中仿佛有只手,压住她的胸口,要将所有的空气从她身体里挤干净,她眼前开始泛黑,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
“姐,我没想到最后会害死你娘,你别怪我。可我们终究是堂姐妹,小妹是真的不忍心让你再熬着受苦了,所以在刚才给你的那杯冷茶里加了鹤顶红。”
“唔唔”
晏明婉嘴里已经说出话了,嘴里鼻子里都在源源不断往出冒血,她这下完全看不见了,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往上飞,而晏宁的声音也变得很遥远了,仿佛是前世的呢喃。
“姐,走好,欠你的债下辈子再还。记住,来生莫要再这么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