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灞桥雪

铁骑 虎贲氏

“如此风雪,如此景确实当得长安八景。”李林甫喝了半碗茶,看着灞桥远近那一片苍莽浩然的雪景,却是朗声说道,他跟着皇帝在辽东也待了几年,见识过北方那雄阔的雪景,此时回到长安,却是另有一番感触。

“景è虽美,但也因人而异。”孟浩然听出了李林甫声音里的几分意气,却是在旁说道,然后他的目光看到了灞桥下岸边不远处那有乐声传来的营地,却是不禁摇起头来。

“这琴声有些怨懑,看起来那弹琴的人并不开心。”王昌龄听着风雪里传来的婉转琴声,仔细品味了一下后,开口道。

“曲高和寡,对牛弹琴,那琴师自然是怨懑不已了。”李林甫这时也听清了那些富家子弟所聚的营地里传来的悠长琴声,他却不似王昌龄那般委婉,直接出言讥讽,虽然听上去有些刻薄,可也是真情流不叫边上的孟浩然觉得讨厌。

“这七弦古琴,当世能弹奏好的人不多,却被竖子拿来取乐。”孟浩然虽然格冲泊平淡,可却是傲骨内蕴,说话时也不怎么客气。

“既如此,不如我等去请那位琴师过来一叙如何?”王昌龄子直率,想到了便会去做,他也不喜那些浅薄的富家子弟,七弦古琴乃是高雅之乐,不过自汉末以来,能在此道上称为大家的人却越来越少,五胡华之后,南北朝并立以降,却是安西故地的胡乐大盛,这jīng通古琴的乐者大家便越发稀少。

修文年间,虽然文皇帝追求文治,可这七弦古琴也不过是成了附庸风雅之物,就好比如今灞桥边上的那些富家子弟,虽然请了一对琴师师徒来弹琴助兴,可当那清幽的琴声响起时,却没有几个人去听,就是听的那几个也不过是故作姿态,好显得与众不同,倒是那些被请来的歌ji舞姬里有人懂那几分琴声真切,可她们都是持贱业之人,也不愿多生事端,自是不语。

风雪里,李林甫三人结伴而行,至于灞桥上的家生物件,浑然没有放在心上,那方红泥iǎ炉上还烫着酒。

从灞桥上下来,不过片刻,三人便靠近了那些富家子弟的营地口处自然有人挡下了他们,不过三人都是官身之人,便是孟浩然在太学令的府邸里只是个iǎ官,可也自有股淡淡的威严,更不用提李林甫和王昌龄了,尤其是王昌龄,他是凉州子弟出身,算起来他其实是个武官,不过他更擅长文事罢了。

“不知三位是?”那挡住李林甫三人的是个年约四十的汉子,一身劲装,身板厚实,不过眉目间却不怎么死板,是个圆滑的人,他虽没见识过什么大人物,可眼前这三人一个个看上去都比自家老爷和少爷看上去还要有气势,他哪敢怠慢,只是iǎ心地问道。

“我等三人是来访问你家营地的那位琴师的。”李林甫答道,说着却是亮出了自己的腰牌,虽然城中已经不像大军刚进入时那般严,可全城还是处于禁中,他那块令牌却是可以在城中随意走动,不分任何时间。

那汉子见过那种令牌,他认识一名羽林军的校尉,知道能有这种令牌的,要么是军中之人,要么就是皇帝行营里的,不管是那种人,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三位大人请进。”那汉子连忙摆手道,哪还敢拦着李林甫三人,说话间却是唤过一名手下,飞快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然后在前面带起了路。

李林甫知道那汉子是派人去提前去知会,大概是怕那些富家子弟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他们。

“我看你家公子也是个不晓事的人,你这样的人才,居然派来看大李林甫半是开玩笑地朝那带路的汉子说道,他发现这汉子走得不快,显然是想拖延些时间。

“大人说笑了。”那汉子心里一惊,知道自己那点iǎ心思被身边这位看上去气度不凡的大人给看穿了,脸上强自笑道,脚下却是快了不少。

不过一会儿,李林甫他们三人便过了三重幔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先前还曾听闻的嘈杂声此时已经静了不少,只听得那古琴声。

大红è的地毯,铺着白è的羊毡子,更有檀木桌案摆着,四周是炭火生得通红的铜盆,聚在一起的富家子弟不过十几人,可那服的人却着实不少,仆从丫鬟再加上那些请来的歌ji舞姬,足有七八十人。

那些桌案边上除了jīng致的铜炉,还有几只雕工jīng巧的香炉里点着价值百金的水沉香的香片,至于那些案几上摆着的jīng致菜肴和葡萄美酒,也是随便拿出来就能叫西城的一户穷苦人家好好地过上一个月不错的日子。

这种奢华的排场,叫孟浩然不住地皱眉,而李林甫和王昌龄也是不怎么喜欢,他们早就听说过长安城里的奢侈风气,可是没想到不过是些家中有钱的富家子弟就有这样的排场。

看起来缇骑司暗中调查城中那些富家子弟的家里情况,倒也不是无的放矢,李林甫心中暗道,在他看来李秀行离开前说的那番话没有错,文皇帝的修文治世,表面上繁华似锦,可不过是一群脑满肠的暴发户勾结那些无良官吏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只消拿个指头一戳,就能戳破那张盛世的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