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贺正阳的意思后,程务挺也不禁苦了脸,到头来他还是空欢喜了一场,不过总好过半点没有,正所谓漫天开价,落地还钱,到时候能从内阁那里弄到多少军费,就全看他自己了。
程务挺接下来调整了自己原来的想法,用来在安西四镇征募汉儿的军费,要省着点花了,为了以防万一,他打算恢复太祖皇帝时在安西各地修建的军事堡垒,在里面驻扎四镇精锐和新军的混编部队,以防御可能进攻丝绸之路的吐蕃军队。
“这样还行。”看着程务挺修整后的计划,贺正阳才算是点了点头。
“舅父,我想去辽东。”郭廷烈忽地朝贺正阳道,他实在不放心去郭虎禅这个侄子一个人去朝鲜行省,而且如今这种情况,让他留在长安,无疑于让他如坐针毡。
“你去得了吗?”贺正阳当然明白郭廷烈的心思,说起来他又何尝不想去辽东,当年太祖皇帝便是带着他父亲在辽东起家,踏平高句丽,虎吞幽并,最后席卷天下。
贺正阳年轻时,他的军事才能未及得施展,便因为姐姐入宫,而不得不嘎然而止,如今他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却希望能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帮到郭虎禅这个甥孙。
郭廷烈默然不语,他身为长安四王之一,又是如今宗室里的战功第一人,他想要前往辽东无异于痴人说梦,再退一步讲,即使他去了辽东,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趁这个机会除去他,到时候他只会害侄子陷入危险中。
“世叔,王爷其实不必去辽东,去北庭都护府反而更好。”李业嗣在边上说话了,“王爷若是能去北庭都护府,一来可以震慑草原宵小,二来也可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不至于让殿下受人怀疑。”
听着李业嗣的话,贺正阳,薛讷,程务挺他们都是低下了头,郭廷烈去北庭都护府,恐怕会让未央宫里的皇帝寝食难安,说不定其余三王也会转而联手,但是却能成功地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不过这其中的利弊还真不好说。
“你看怎么样?”贺正阳看向了薛讷,虽然薛讷如今从太尉的位子上下来了,而且因为先前的一些昏招,被骂得不轻,可他这些年经营的势力还在,郭廷烈能不能去北庭都护府,就得看他了。
“王爷若是能去北庭,自然是最好的了。”薛讷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他心里面其实是觉得郭廷烈这个卫王来当皇帝也未尝不可,不过到最后还是看卫王自己的意思,他已经学乖了,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表态。
几句话间,几人就商量好了足以让朝野震惊的大事情,接着薛讷几人便悄悄离开了郑国公府,他们这个强大的功臣勋贵同盟到现在还是不能见光的,毕竟长安城里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不说内阁这个文官集团的强力部门,就是未央宫里看上去已经不管事情的皇帝,谁知道他又会不会藏着没有动用的底牌。
…
长安城外,当年的七百虎贲老兵被召集齐了,不过当初的七百人如今只剩下了四百人不到,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五了。
现在这一共三百八十九名虎贲老兵就站在太阳底下,每个人披着重甲,腰板依然挺得如同标枪一般笔直,头盔下透出的花白头发在剩下灼热的风中飞舞。
在他们身后,是一望无际的人海,一万名修文年间解甲归田的老兵们穿着过去的盔甲,寂静无声,他们再次集结,只为了年轻时在帝国军旗下发下的誓言,他们会守护这个国家,直到他们死去。
“老兵不死,战不休,岂容白发病榻死,唯愿阵上亡,拾我尸骨还。”苍老激昂的歌声响了起来,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兵们引吭高歌,他们等了二十年,他们已经渐渐老去,但他们终于等到了回到战场的那一天。
“羽林第一军团,出阵。”
“羽林第二军团,出阵。”
“羽林第三军团,出阵。”
…
“羽林第三十四军团,出阵。”
当年从战场上保留下来的破旧军旗再次飘扬了起来,这些军旗上面曾经沾满了无数鲜血,其中有这些白发老兵的敌人的鲜血,也有他们战死同袍的鲜血,现在他们要带着这一面面军旗前往万里之遥的朝鲜行省,履行他们对着这些军旗曾经发下的誓言。
一万老兵在长安郊外出发了,除了那些因为残废而不能随他们一起出征的老兵外,没有其他人来为他们送行。
“老兵不死,战不休,岂容白发病榻死,唯愿阵上亡,拾我尸骨还。”苍老激昂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些白发老兵还记得,二十年前,当时还年轻的他们奉命从河中战场撤回帝国时,那些不愿离开的老兵就是唱着这首歌留在了他们战斗过的土地上,继续战斗直到他们死去为止。
那些或者断手,或者断腿的残废老兵敲响了古旧的战鼓,悠扬的鼓点声里,老兵们的队伍蜿蜒着向着北方延伸而去,一直到了平野的尽头。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