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是细致的地理山川走势,东起朝鲜行省,西至河中,这是帝国从太祖皇帝时代就经营的黄金线,掌握了这条线,帝国就称得上控制了已知文明的半个世界。
比起更关心朝鲜行省叛乱的普通人,贺正阳他们这些几乎全部是旧时代的战火里走来的人物更在意帝国的这条黄金线。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回鹘人和薛延陀积蓄实力了。”苏全忠几乎有一丈长的木抓将代表这两个草原上最大势力的棋子放在了北方广袤的草原上,说话时更是不客气地看了薛讷一眼。
“还有黑衣大食,他们可以动员超过六十万的军队。”李业嗣在边上冷声说道,河中的局势现在是一团糟糕,皇帝派去的那个高舍鸡在大宛都督府干得太差劲了,他前不久居然得到消息说这个高舍鸡攻打了石国,柘枝城上下被突施骑人杀得血流成河。
“突施骑人如今以帝国的名义在河中征讨各国,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整个河中给逼反。”李业嗣的话更直接,也更不给薛讷这个前太尉面子,当初石国国主叛逆,是他的侄子和殿下一起平定了石国,更是拉起了突施骑人的军队,大宛都督府本该由他的侄子接管,可是薛讷居然让皇帝派了那个高舍鸡过去。
薛讷看着一脸冰冷的李业嗣,也无话可说,当初他只是不想和皇帝搞得太僵,而且那个高舍鸡也是细柳营出身,他便答应了皇帝,没想到才三年时间,原本在河中苟延残喘的西突厥残部靠着高舍鸡这个大宛都督府的‘都督’重新崛起了,改称突施骑。
“突施骑人可以为我们抵挡黑衣大食。”程务挺在边上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太尉其实全是贺正阳他们联手推上去的,不过当初薛讷作出的那些决定,他也难辞其咎。
“挡住了又怎么样,不过是让突施骑坐大罢了,到头来我们还是失去了对河中的控制。”郭廷烈看着程务挺,面无表情地说道,“别忘了青海头还有那些吐蕃余孽,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兵力?”
“安西都护府的兵力必须得到加强。”贺正阳看着沉默下来的薛讷和程务挺道,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帝国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状况,目前帝国军队的规模根本不足以随时会爆发的战争。
“内阁已经同意我们让安西四镇征募二十万汉儿从军。”程务挺朝贺正阳说道,“安西都护府的兵力不是问题,只是需要时间训练新军,起码两到三年时间内,安西都护府只能采取守势。”程务挺说到安西四镇的防御,还是很有把握的。
“别那么自信,现在的帝国军队,不能再吃败仗。”贺正阳看了一眼程务挺后道,“青海头的那些吐蕃余孽,要是这时候从高原上居高临下进攻我们丝绸之路上的沿途城市和商队,你以为内阁那些人会让我们守着四镇不动。”
听到贺正阳的话,程务挺不禁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朝廷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不是他所擅长的,要不是这位郑国公老世叔提醒,恐怕他还想不到丝绸之路上那错综复杂的利益纠缠,要是吐蕃余孽的军队真地把丝绸之路东段给闹得厉害,恐怕朝野都会施压要枢密院出兵青海头,剿除那些吐蕃余孽,到时候且不提军力不足的问题,光是青海头的高原气候就足以让帝国军队喝上一壶。
看着脸上变色的程务挺,薛讷也不由心里一片苦涩,说到玩心眼,他们这些拿刀的还真不如那些拿笔的,他其实也比程务挺好不到哪里去,要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世叔的意思是?”薛讷开口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指望着贺正阳这位太祖皇帝时代留下来的老国公能拿出个主意来。
“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出面去跟内阁说,要关闭丝绸之路,然后跟他们谈军费。”贺正阳眯着眼道,薛讷干得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把玉门关的商税交还给了内阁,虽说内阁当时同意他增加军费的要求,但是现在的局势,那点军费根本不够。
程务挺眼睛一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位郑国公老世叔这招以退为进倒是能让他们最重要的军费问题上做些文章,内阁不是没钱,只是不愿意拿出来罢了。
“你也别指望太大,内阁那些人向来抠门得很,不见棺材不掉泪。”贺正阳看到程务挺脸上露出的喜色,毫不留情地打击道,当年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当时的名臣如长孙无忌,魏征等一批开国老功臣都认为可以玩以夷制夷的把戏,帝国只要做好把握平衡的角色就可以,可到头来还是太祖皇帝说对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即便以夷制夷,让他们互相厮杀,也是建立在汉军无敌的基础上。
过去二十年,那些文官沾沾自喜他们在草原上的平衡政策,可也不想想那是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时,帝国军队隔三岔五地杀进草原,留下了一个空前虚弱的草原,才有了他们得意的文治,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回鹘人和薛延陀人都已经重新磨利了他们的爪牙。
贺正阳可以肯定,内阁的宗楚客那些人必定会把他们的想法当成是危言耸听,是想要争取更多的军费来重新恢复枢密院的势力,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帝,程务挺最后能从内阁那里以关闭玉门关要挟到的军费绝对不会太多,不过也好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