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襄

其二,蔡襄敢于直言犯上,批评时政,将学术与现实政治紧密结合起来。比如在“别疏、恩赏无私”一文中慷慨陈词:“圣人法天以至公,令天下功则赏,过则罚,无私焉,万民服矣。朝廷于赏罚之柄有无功而赏者,有过而失罚者。然罚不行而赏太过,此乃立法之弊,非陛下之私也。”并以唐中宗为例严厉抨击当时的不正之风:“今侥幸内降者,苟非亲戚必因货赂,然后乃请。若陛下从而行之,是示天下以私也。”蔡襄对于朝廷赏罚不当恩赐无序,加官进爵全凭贿赂请托,以至官风败坏的现象极为反感,并严厉抨击,体现了一代名臣的高尚情操。其三,蔡襄具有丰富的自然科学知识和扎实的科学技术理论与实践。诸如小至在鼓山登山古道两旁植树,大至修泉州洛阳桥、疏浚福州、莆田的五湖等公益事业。如宋至和三年(1056年)蔡襄知福州时,曾令各地夹道植松,庇护道路,自大义渡至泉、漳计700余里。民歌颂之曰:“夹道松,夹道松,问谁栽之我蔡公。行人六月不知暑,千古万古摇清风。”又如时任泉州知府的蔡公主持建造洛阳桥,从皇佑五年至嘉佑四年(1053年~1059年)前后历时7年完工。该桥位于洛阳入海口,因建于万安渡旧址,亦称“万安桥”。他组织工匠采用先进技术建桥,先在桥址处抛投大量石块,形成水下暗堤,继而在堤上建造桥墩,借用潮水之自然力架设重达十余吨的石桥梁,且大量养殖牡蛎,以胶固桥基和桥墩的砌石。这种“筏形基础”两头成尖形,以分潮汐水势,显示了独特的造桥工艺,乃宋代古桥一绝。其四,蔡襄在两度知福州任内组织民众大兴水利工程的建设,修复五古塘及挖浚渠、浦、河。庆历四年(1044年)蔡襄出知福州,旋改任福建转运使。时值当地旱情肆虐,蔡公上任伊始即着手修复“古五塘”,以灌溉农田。五塘在东湖,位于福州城东北部,周围约23里,是晋严高任太守初筑新城时,与西湖同时开凿的。因年久淤塞,造成福州易旱易涝。五古塘修复之后,大片农田受益,百姓额手相庆。

嘉佑元年(1056年)蔡襄再知福州,翌年遂下令侯官、闽县、怀安三县兴修水利工程。据淳熙《三山志》记载,在闽县修渠21976丈,在侯官县挖渠浦125里,并疏通了城内原有的河道。这些水工在排涝抗旱方面均发挥了重要作用,使福州邑人免受内涝与干旱之苦。此外,蔡公还著有福建第一部果树专著《荔枝谱》及茶叶专著《茶录》。

蔡襄不仅对宋学理论身体力行,而且还十分强调学术的批判精神。此项内容前文多有涉及,不再赘述。

治国之道与“宋学”的理论升华。

毫无疑问,蔡襄在长期的从政生涯中总结出系统的治国理论,并将其付诸实践。宋学吸收了这些精华并构成自己的学术核心,使宋学逐渐发展成为一门既具有理论性、又具有实践性的学科。蔡襄的理论体系主要建构在《端明集》“国论要目”之中。他的治国理论由三个部分组成,其一是“兴治道”。他认为首先要做到“明礼”:“臣请集大儒鸿博之士约古制而立今礼,使百官万民皆有等夷,便而易行,远罪省刑之一途也。”也就是要求参考古代典章制度而制订出一整套切实可行的礼制,有利于百官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发挥封建国家机器的效能。其次是“择官”:“何以致百官之职,毕举在择官也。择官在于取士”,他认为所谓“制科、进士、明经”如果官运亨通,有可能位至宰辅,缺陷是“不问能否下至军职,以战功流外吏”,结果是“小者治一务,大者治兵民,欲其各得其理,犹驱车而水行”,事倍而功半。再次是“安民”:“天下生齿脱漏亦有不输一钱以助官者。至于水旱流移,又出仓廪以济之,赋入有程,散施无极。国何得而不贫?国既贫矣,民又不安其所,岂所谓安民哉?……禁奸豪、均民力,使民各得其分,谓之安民。”只有民各安其所,人各尽其力,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其二是“正风俗”,包括“正凌慢”、“辨奸佞”、“废贪赃”。他深感痛心地说:“今夫食禄而治官,材与不材出于天性。不材者不可强之使材,虽废职尚可恕也。至于凭恃官威因缘而奸求取赃贿,以曲为直,上负朝廷之用,下为百姓之害。”他对贪官中饱私囊而廉士食不裹腹、举步维艰的不合理现象十分不满:“臣自少入仕于今三十年矣。当时仕宦之人,志有节行者,皆以营利为耻,虽有逐锥刀之资者,莫不避人而为之,尤以耻也。今事不然,纡朱怀金专为商旅之业者,……夫贪人日富而居有田宅,岁时有丰厚之享,而清廉刻苦之士,妻孥饥寒。自非坚节之士,莫不慕之。”他认为应当使官员知礼义、识廉耻:“贪人非独不知羞耻,而又自号材能,世人耳目既熟,不以为怪。管子曰:礼为廉耻,国之四维。今风俗已坏,四维不举。伏惟陛下贪赃者废之,清廉者奖之,则廉耻兴矣。”这些千年之前哲人的睿智之语,使我们今天所提倡的廉政建设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其三是“谋财用”。蔡襄特别重视“强兵”。他对宋初军伍庞大,支出浩繁的现象极为担忧。他对军费开支算了一笔细帐,结论是国穷民困的痼疾在于军费支出远远超过财政的支付能力:“今天下大患者在兵。禁军约七十万,厢军约五十万,积兵之多仰天子衣食。五代而上,上至秦汉无有也,祖宗以来无有也。真宗与北敌通和以后近六十年,河北禁军至今十五万。陕西自元昊叛,增兵最多,至今十九万。天下诸路置兵不少,臣约一岁总计天下之入不过缗钱六千余万,而养兵之费约及五千,是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一分给郊庙之奉、国家之费。国何得不穷?民何得不困?”但是蔡襄认为精兵减政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然今之兵不可暴减,固当有术以消之,又当有术以精练之。其说至多,难以遽言。”由此可见,宋学发展至蔡公阶段,日益呈现出其强大的学术生命力。就经世而言,它源于汉儒但更加深入实际,面对现实;就理论体系而言,它比汉代儒学更为缜密,更为完善。尤其是对于封建国体的建构、对于国家的职能以及如何克服历代封建政府的经济问题、财政问题、边防问题、腐败问题,如何加强督察功能,均有精湛的见解。很多是发前人之所未发。这也正是蔡公的高明之处。

治学之道与宋学的特点。

蔡襄在治学方面当为历代学者楷模。他重视基础的理论教育,又十分注意联系实际,教导学生做到学以致用。

首先,宋学讲求理论的基本功底应建立在汉代儒学基础之上。有鉴于此,蔡襄认为必须加强基本的经学教育,以克服当时士人学风浮躁的通病。如史书所载:宋仁宗嘉佑三年(1058年)六月癸酉“福州进士周希孟为国子监四门助教,本州州学教授,以知州蔡襄言其文行为乡里所推也。”蔡襄对于宋初福建学者华而不实的学风深有感触,他认为如此发展下去将阻碍宋学的进一步提高。他认为进士出身的福州学人周希孟注重根基之学,所以向朝廷力荐其担任福州州学教授。蔡襄“世闽人,知其风俗。往时闽士多好学,而专用赋以应科举。襄得希孟,专用经术传授,学者尝至数百人。襄亲至学舍,执经讲问,为诸生率。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陈襄、郑穆,学行著称,襄皆折节待之。”针对闽人厚葬,治理丧事奢侈浪费,蔡襄下令严禁,以正风俗:“闽俗重凶事,其奉浮屠、会宾客,以尽力丰侈为孝,往往至数百千人,至有亲亡不举哭,必破产办具,而后敢发丧者。有力者乘其急时,贱买其田宅,而贫者立券举债,终身困不能偿。襄下令禁止。”可见蔡公将基础教育与改造落后的民情风俗紧密地联系起来,也拓展了宋学的发展空间,提高了宋学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度。

其次,改革科举制度、严格选拔人才是蔡襄治学之道的核心,也体现了宋学联系教育实际的主要特点。蔡襄在“论改科场条制疏”中谈到其弊窦丛生:“臣伏见隋唐以来进士、明经二科取士,迄今以为永制进士。虽通试诗赋策论,其实去留专在诗赋,糊名誊纸以示至公,点抹细碎条约纤悉,所司奉之便于考校明经。逐场对义、钞节、注疏,计诵字数至有一字旁写声形类者;若有三两字如有一中亦足通义。字犹不识,经旨何从而知?”他特别强调选拔人才必须从文字基本功考核起:“国家者取天下之士将以治民而经国耳,故敦其行欲以表风俗,试其才欲以济成务。今进士之诗赋、明经之帖义,于治民经国之术了不关及,其间或有长才毕节之士幸而有之,或官而后习,非因设科而得也。”他还举了射手充御手的例子来说明用人必据其所长。蔡襄认为必须实行科场考试的大幅度改革,即将国子监的考试改为三场,即试策三道为一场,考校验落外次试论为一场,考校验落外次试诗赋为一场;并通过“问经义异同以观其识”,“问古今讼革以观其学”,“问当世之务以观其才”。只要这样做了,就不愁选拔不到国家的栋梁之才。

第三,重在教育民众改革不良民情风俗,树立正气,以建立宋学与民众的广泛联系。蔡襄在福州任知州期间,曾颁布“五戒”以改革民间的陈规陋俗。一曰“父母之心,不能均于诸子以至此,不可不戒”;二曰“不知为孝之本,生则尽养,死不妄费,行之岂不善乎?”三曰“兄弟之爱,出于天性……听妇言,贪财利,绝同胞之恩、友爱之情”;四曰“娶妻不顾门户,直求资财。……若不满意,至有割男女之爱,辄相弃背。”五曰“凡人情莫不欲富,至于农人、百工、商贾之家,莫不昼夜营度,以求其利。……今欲为福,孰若减刻剥之心,以宽贫民;去欺谩之行,以畏神理。为子孙之计,则亦久远;居乡党之间,则为良民。其义至明,不可不志。”“五戒”实际上是蔡襄总结了儒学所规定的做人道理,但又赋予新的内涵。

总之,作为中国学术史中的一个重要门类,“宋学”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宋学”形成和发展的进程中,蔡襄的作用不可低估。蔡襄作为北宋时期的著名学者,为官一生清廉,造福百姓;为学立意深刻,自成体系。他作为我国封建社会高峰时期的国学——宋学的阶段性代表,曾经为该学科的充实和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这是值得我们认真回顾,深入总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