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宠时清薏到极致,哪怕在如此分身乏术的情况下还是日日去看她,莫名的占有欲让她对于时清薏的独占意识强的可怕。
偶尔时清薏怕她累着,怜惜一些减少亲热的时候都要心里暗暗记着,后来趁着情浓之时咬她耳侧。
“你是不是嫌弃我身上不好看,所以不愿意......”
她其实生的很好,冰肌玉骨,容貌天成,明艳倨傲中又带着些上位者的清贵高华,只是素日里被身份压制着容貌,天底下没几个胆敢直视君颜的,反倒叫人忽视了她的样貌。
她是先皇唯一的孩子,自小千娇百宠,更是没有受过什么伤,身上疤痕也都是在地牢里那一年所留下的,腰腿上尤为清楚,每到冬日里就是一片青紫,连站起来走路都疼痛非常。
还有一处就是心口,一箭穿透肺腔留下了伤口让她时不时就要咳嗽,箭上有毒,后来为了救下性命剜去了大片血肉,莹白的肌肤上有一个偌大的疤痕,破坏了所有美感。
她将手臂横在眼上,哑声道:“若是你真的介意,我明日就去找太医要换皮之药,把这一身皮肉都换了好不好?”
换皮之术何等残忍痛苦,等同于活生生扒下一层肉来,时清薏额头微跳,强硬的拉下的手,发现她眼眶是湿润的,俯身下去吻了吻眼角,又沿着眼角到鼻梁再到湿润的红唇,最后去亲吻她心口的伤痕。
虔诚如同朝圣。
徐昭苏不敢低头,只能无声收紧手臂,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疼吗?”
她问的是当时还是现在徐昭苏不知道,当时确实是疼的,怎么能不疼了,她说了要跟自己走,却食言而肥,提前布置好了陷阱,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疼到失了智,一心只想要报复,要她感受自己所受痛苦的千倍万倍,要她生不如死,要她生受折磨——
所以她不惜一切攻入皇城,暴戾到火烧玉明殿。
却唯独从没想叫她死。
“不疼了,”都是些过眼云烟,往事随风,她哑着声音回她,“一开始是疼的,现在不疼了......”
说的是那长久未曾痊愈的伤口,也是曾经那颗四分五裂的真心,她隐约能够猜到时清薏的身世和曾经,那是不可言说的禁忌,是她先心生妄念,强行将不染尘烟的人带入红尘。
细密的亲吻连绵落下,悄悄在她耳边说话:“很好看,也......”
剩下的话咬进了耳朵里,绕是徐昭苏自认脸皮极厚也不由得红了几分。
一国之君如此盛宠一介孤女的事自然瞒不了多久,整个皇城传的沸沸扬扬,谣言各种版本都有。
有说那女子生了一张和前国师极为相似的脸的,有说那女子天生妖媚擅长蛊惑人心乃是九尾狐入世的,更有甚者说她貌似无盐,长相丑陋崎岖,女君被障眼法迷了眼,当成了绝世佳人。
这类小道消息传的十分迅速,又加之女君还有前情,有国师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在前,难免被拿来比较。
于是无数人扼腕叹息,君王之爱不过如此,当年宠爱国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半点不从,如今新人来了,才能看清君王真面目。
这类消息传的多了,自然也就进了长公主的耳朵里,好不容易熬死了陛下的混账心上人,在给陛下物色皇夫的长公主:“......”
一时不察竟然又让人钻了空子,当下气的手抖,指使臣下连上数道折子说郊外行宫不利于处理政事,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回宫暂住。
催的太紧了,徐昭苏半夜都睡不好觉,夜里冷不丁就有大臣冒雪来求见,如此几个晚上过去,又一个半夜被鬼哭狼嚎叫醒以后时清薏首先受不了了,按着眉心歪倒在徐昭苏怀里:“陛下,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软玉温香,然而好困。
这样下去能被烦死。
“若是您不想带我回去,也可自行——”反正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徐昭苏揉着她的眼角,似笑非笑,声音却是逐渐阴沉:“怎么?宁愿一个人带在这里也不愿跟我回去?”
我没有,我不是。
时清薏费力的睁开眼,不让她继续猜疑,凑上去吻了吻她嫣红的唇角,叹气:“我什么都听陛下的,好不好?”
——太残酷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困了就睡吧......”耳畔有人轻声说话,说的是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不知为何她近来越来越嗜睡,一天大半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
身体没有什么力气,灵魂却是清明的,面上虽然陷入沉睡后,神智却在系统加成下清醒不已,清楚听见有人缓步而来,跪下请安。
“这药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没有什么副作用吗丁啉?”女君抱着怀里的姑娘,削瘦的下颌在灯火投下一片凌厉的阴影。
“一般是没有的。”那人声音低微,似乎也知道睡去那人是如今圣宠正浓之人,生怕扰了她安睡,虽然,他心里清楚,那人绝不可能转醒。
“什么叫一般?”
“就是,就是若按先前的剂量下去,人至多也只是虚弱乏力,容易犯困,食欲不振,可若是再加大剂量就......”
女君微微阖眼,冷声道:“说下去。”
“若是再加重剂量,超过身体负荷,恐怕会对身体有损。”
“什么损伤?”
医者冷汗岑岑:“恐怕会、会有损心智,这药用的太多,人过于嗜睡难免影响心智,会对记忆造成损伤,若是更严重一些,也可能,变成一个傻子......”
如此阴毒的法子,他之前只见过后院阴私内斗用在不共戴天的仇人身上,还从未见如陛下一般的,越是宠爱就越下的重。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伴君如伴虎吧,君心难测不外如此了,可惜外界传的沸沸扬扬一直以为这倒霉姑娘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为医者不忍如此,忍不住再问了一句:“陛下,当真想好了吗?”
没有转圜余地?
很久,他似乎在余光里看见女君吻了吻那人的额头,珍而重之,声音却是一片孤寂:“用——”
残忍又无情。
就算是个失了心智的傻子又如何了?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吗?
傻子跑不了也背叛不了,正好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边,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处心积虑的劫走。
谁要一个失心疯了?就算是前朝余孽也断不会要一个傻子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永远不会不要她无论她是何种模样。
医者颓然闭目,知道已经无法说通,只能磕了两个头退下,涩声道:“臣,这就去抓药。”
偌大的一个宫殿里又再次只剩下两个人,徐昭苏亲吻沉睡中人面具边缘的眼角眉梢,自言自语一般呢喃:“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么?”
片刻后自己倒笑了:“就算你想要离开,我也不会放手的。”
“你走不了。”
她似喟叹又似自嘲。
“你现在还是清醒的么?如果还清醒可要早早的恨我,恨到下辈子再来找我,让我生生世世的给你赔罪,这辈子就让我对不住你......”
是平日里时清薏清醒的时候,从未向她展露出来的阴狠孤决。
她却是忘了,怀里那人已然睡的昏沉。
——
系统:“早就告诉过你,她已经黑化到百分之百了,不然也不会直接搞死女主和男主了。”
时清薏心里复杂,被它搅合的没有心情:“但凡你能说点有用的东西,我都不至于走到现在这步。”
“宿主,你要相信我一片忠心。”它说的跟真的一样,结果转头就甩过来一堆,论如何装成傻子,sjb性格一百问,sjb和正常人的区别......
时清薏只想打爆他的狗头。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下山的路上,徐昭苏政事繁忙到一定地步,在马车上也没法消停,依然在看折子,见她醒了过来拉住她的手,柔声开口:“马上就进宫了,不要怕,不用多久我们就回去,以后都不过来了。”
其实哪里是时清薏怕了,分明是她自己害怕,想把人带进深山里不放出来,却又因为一肩压力不得不来。
时清薏抿了口茶,舒缓了一下额头一抽一抽的疼痛嗯了一声。
反正她说再多也没什么作用。
进了宫以后也没什么其他区别,只是呆的地方从行宫换到了明泽殿,那些道士和尚终于都丢了女君这个人傻好骗的饭碗,尽数被逐出宫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禁卫军,将整个明泽殿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飞蛾不进,插翅难逃。
徐昭苏越来越喜欢突发奇想,某一日午后叫她从睡梦中吵醒捏着她的鼻子给她看图纸,恢宏的殿宇气势磅礴,其中又有设计精良的假山花树小池楼台,就是外观,似乎似曾相识。
时清薏伸出手碰了碰纸面,不甚确定的喃喃:“这是,玉明殿?”
当初毁于火灾,与国师时清薏一同被烧为灰烬的殿宇,曾经也是如此金碧辉煌过的。
“是它,”徐昭苏缓缓展开图纸,摊开在她面前,眼底少见的有光,熠熠生辉,“孤想重建玉明殿送予你。”
那是曾经她父皇送给母后的礼物,两殿相连在一处,所蕴含的情意和寓意都非比寻常,只可惜,后来毁于一场猜忌。
物是人非。
时清薏勉强撑了几分清醒过来,知道肯定建不起来,也来了几分兴致开始同她探讨,院墙旁种满梅花,她喜欢绿梅,稀少可以破例种在园中间,旁边还要一个莲花池,夏日赏花一绝......
如此絮絮叨叨的说完夜色已深,时清薏又有些抗不住,悄悄窝了回去:“陛下,我们日后再商讨吧,臣困了。”
徐昭苏的手蓦地顿住,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的生机在缓缓流逝,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
应当不会的,回到宫里让她太过不安,远不如在郊外行宫安心,所以她加大剂量,从从前一日一次到一日三次的往她饭食里添加。
“好,”心神的震荡无人可见,女君只是温柔微笑,收拢图纸,抱着她窝回了被窝里。?
一切都很好,都如同她所预期的一样进行的,可为什么,她心底却如此惶恐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如此害怕时清薏离开她,到底是谁心智有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