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番外四:一朝回到解放前

又一个十年后——

“通过对环绕木星进行探测的‘青鸟1号’传输回来的数据进行精准分析,结果显示,作为一颗气态巨行星,木星对地球的气候效应现如今已经变得非常非常温和了。”

“并且木星引力虽然要比地球上倍左右,但对‘青鸟1号’的吸引效果却是微乎其微,这并不符合常态,一定是木星周围出现了引力更为强大的物质。”

“各位,有什么高见?”秦宇恒站立于会议室办公桌的主位,双手撑着红木桌子,银丝镜片后面,是他睿智而专注的神情。

“青鸟计划”是火箭研发团队提出来的、关于发射飞行器探索太阳系其余八大行星的计划。

作为“青鸟计划”的领头人,他已经因为青鸟1号传回来的数据结果,而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包括木星在内的五行变动,是宇宙中最正常不过的事情,“青鸟1号”也并非第一个环绕木星探测的飞行器,早在二十几年前,“伽利略号”、“朱诺号”,以及借用木星引力加速飞往冥王星的“新视野号”,都曾环绕过木星飞行。

可是这一次取名自“青鸟殷勤为探看”的“青鸟1号”,却检测到木星的引力正在减弱,亦或者说是,在木星的周围,出现了某个引力更为大的物质。

作为太阳系中体积最大的行星,其影响不可谓不大,一旦木星引力持续减弱,未知物质的引力持续增强,整个太阳系的行星运转都会受到影响,地球的气候变换、四季交替,说不定也会因此而发生巨变!

会场一时静默,此事非同小可,数据分析的结果目前尚处于保密阶段,还未公之于众,不难猜测,这种理论一旦公布,一定会引起群众一定程度上的恐慌!

路鸣推了推眼镜,将目光看向了秦宇恒的方向。

“我想……会不会是受黑洞潮汐力的影响。”这是路鸣的猜测,毕竟黑洞到底是否存在、其时空曲率是否依旧是无限的,这些都是问题。

科研讲究严谨,因此当路鸣提出这个猜测时,她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黑洞潮汐力?”秦宇恒收了收下巴,“可是木星并不存在水,也不存在由海啸和黑洞潮汐力共同作用而引发的‘竖着的海面’现象。”

“如此我们也就没办法得知,木星的引力忽然变弱,是否会因为黑洞潮汐力的影响。”

简而言之,路鸣的理论并没有现象可以证明。

“另一个方面,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黑洞不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而是一个现实存在的物质。”

他说的很隐晦,黑洞的存在已经远远超出了现代宇宙理论体系的范围,一旦被证实其真实存在,发生穿越时空的现象也不是不可能。

这很荒谬。

秦宇恒条条罗列,叫在场科研人员的眉心皆是愈发紧皱。

“如果没有证据,那我们不妨创造证据。”路鸣再一次开口。

“‘青鸟1号’的任务可以改变,我们只要更改指令,操控其绕到木星引力最为薄弱的地方,然后减慢速度进行长期勘探,就可以……”

“长期勘探?!”另一位同事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先不说木星距离地球有着整整13亿公里,光是从发射‘青鸟1号’到成功绕轨环绕就已经花费了我们两年时间,更别提‘青鸟计划’光是提出初步设想到正式制定环绕轨道,就用了三年的时间!”

“长期勘探,你知道一旦降低速度的阈值不够精细,导致‘青鸟1号’脱离预定轨道,我们整个团队五年的时间都会白费了吗?!”

这人的愤怒情有可原,这些年来,航天科技集团的压力从未减小,他国航天成就的刺激、资本主义国家虎视眈眈的注视、上级提出的年度计划、人民群众与日俱增的期望值……

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他们都深知,一旦“青鸟计划”失败,将会让中国航空成为亚洲乃至世界的笑柄。

“做科研的,要耐得住寂寞……”路鸣闭了闭眼,低声回应。

“是,是要耐得住寂寞。”那位科研人员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耐得住寂寞并不等于,我们要为了证实一条莫须有的理论,而去持之以恒地做无用功!”

气氛再次冷凝。

“好了。”秦宇恒适时出声,他如今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总在故作镇定的科研新星了,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域前辈。

他的话语,愈发变得有威慑力。

“这次会议到此结束,我会将会议纪要如实提交给上级部门,具体情况交由上级定夺。”

“至于‘青鸟计划’是否需要暂时搁置……”

秦宇恒推了推眼镜,“等收到明确答复过后,我再通知各位。”

“散会。”

路鸣拿起身前的资料,神情恍惚地走出了会议室。

木星勘探,是“青鸟计划”的领头军,可是为何百年未曾发生过的引力减弱情况,会独独在木星的身上发生,还让“青鸟1号”吃了个闭门羹?

这究竟是宇宙出给中国的难题,还是无私馈赠的礼物?

他们又是否有能力能够冲破这个迷局,对航天航空界的理论大厦进行一次重新的洗牌呢?

路鸣不知道。

……

“路鸣鸣!完蛋了完蛋了!”路鸣刚一打开因为开会而关机的手机,就接到了郭娆栩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急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路鸣正头痛,那边就又家长里短的倾泻过来,真真是雪上加霜。

“爱国前两天不是逃课出去跟同学飙车了吗?我今天气不过就说了她两句,这孩子可倒好,直接离家出走了!!”

路鸣揉了揉太阳穴,幸好她和老许没要孩子,不然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孩子要是处于叛逆期,路鸣不介意让孩子跟“青鸟1号”一起发射到十几亿光年开外。

“离家出走就报警,找回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就打一顿。”路鸣发自内心地劝诫。

“爱国才多大啊,拿到驾照了吗就敢飙车,你们夫妻俩能不能大义灭亲一回,让她进局子里待几天啊,一天天她做什么你们都给她兜底,她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没错,江爱国小朋友已经十七岁了,小小魔女经过十年的蜕变,成功长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大魔王。

逃学逃课、打架飙车,那叫一个无法无天,甚至还放出话说,“除非我爷爷给我托梦来管教我,否则我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可她那位1920年出生的爷爷,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综上,这个大魔王的意思就是,你们尽管说教我,反正我谁的话都不会听。

对此,路鸣秉承的态度是,郭娆栩和江尧应该试着放养,不要给江爱国收拾烂摊子,她逃课可以,以后考不上大学吃亏的是她自己。

她飙车可以,车子自己挣钱买,撞坏了人家的东西自己赔,而不是家里几辆豪车的钥匙都给她,等她飚完车回来还去给她做保养。

简直是溺爱和捧杀。

“哎呀呀先别说这个!”郭娆栩气得原地跳脚,“我跟爱国说了,‘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成为你路姨和许叔那样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结果那丫头竟然反驳我,说是都都有那么多对国家有贡献的人了,也不缺她一个!”

“把我给气的!”郭娆栩的气愤透过话筒,分贝也连连增大,路鸣默默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报警。”路鸣走回办公室,这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频道,地方台女主持正在用她标准而悦耳的普通话,播报着一些好人好事,这让路鸣感觉格外安心。

“不能报警!”郭娆栩嘶吼。

“昨晚半夜那孩子开了辆车冲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尧哥已经去找她了,可到现在也没看见她的影子!要是报警,她又没有驾照,肯定会被抓的啊!”

路鸣无奈,父母溺爱至此,又如何能要求江爱国自立自强呢?

“……今天凌晨5点16分,一辆红色迈卡伦在城北高速撞上了防护栏,车主因失血过多而当场昏迷,现已被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咯噔!”

路鸣的心跳不可控地颤了一下,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娆栩。”路鸣忽然叫她,“爱国开的那辆车,是什么?”

千万,千万不要是红色迈卡伦!!

“红色迈卡伦。”郭娆栩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了吗?”

!路鸣知道了,江尧并不是没有找到爱国,而是……而是不敢叫郭娆栩知道!!

“娆栩!你别担心,我这就请假去帮江尧找爱国!你就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

路鸣立马脱下无菌服,快步匆匆地往大楼正门的方向走去。

……

江爱国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她设想中的浑身酸痛,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她于情急之下撞上防护栏的场景。

她与父母的争吵本是家常便饭,却不想,这一次竟然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而这里……又是哪里?

江爱国撑着手臂艰难坐起,视线里还有着片片雪花落下,似乎是还未完全适应这一处光亮。

过了几秒,江爱国才看清这里的陈设。

这是一间由黄泥沏成的屋子,地板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屋内是灰木板钉成的老式桌椅,门也是木板做的,窗户上没有玻璃,仅糊了一层白纸作为遮挡。

这里看上去无比贫穷,就像是某个落后山村年久失修的一所房屋。

靠,她爸妈不会趁着她出车祸,连夜把她给送去参加变形计了吧!!

“老乡!老乡你醒啦!”一道温柔的女声自门口传来,江爱国循声看去,只见一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灰色军装的年轻姑娘正端着一个脸盆朝自己走来。

那脸盆的样式很老很老,白底红边,内部还印有一朵极其艳丽的花,这种脸盆,她只在自己那位去世了几十年的奶奶家里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年轻姑娘身上穿的……她穿的是电视里八路军穿的衣服!!

但是比电视里演的破旧多了,一眼往去全是补丁,这是哪个剧组这么穷?

“老乡,你前两天一句话也不说就晕倒在了咱们根据地门口,可把我们吓坏了。”

姑娘把脸盆放在老式脸盆架上,又从脸盆里拿出了一条单层白布毛巾,拧干之后,动作轻柔地给江爱国擦了擦脸。

“我……晕倒?”江爱国指了指自己。

她又没来过这里,怎么就晕倒了?!

“老乡,你的北平话说的真好听。”姑娘对江爱国由衷地夸赞道。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我们的同志出门巡逻,就看到你捂着肚子走过来,还没等他们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你就直接晕倒了。”

“不过你放心,咱们卫生站的同志来给你看过了,说你是饿晕的。这些天我喂了你几次小米粥,你都不见醒,今天可算是睁眼了!”姑娘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雀跃。

江爱国却愣愣地坐在老木床之上,神情恍惚。这床极硬,她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尾椎骨传来的阵阵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