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瑟瑟,纪流苏今晚很早就回了房间,刚才在宴会上同沧音圣女聊了许久,这姑娘挺合她心意的。
其实说到性格,纪流苏更喜欢苏玲那样大大咧咧的姑娘,但是沧梦儿虽然温婉,却也不内向,谈吐间彰显圣女气质,她觉得,如果自己真是个男的,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这样的姑娘。
纪流苏揉揉太阳穴,今晚貌似又喝多了酒,叶知秋那帮家伙一出了青霄门就暴露本性,即便沈珏长老在旁边,他们一个个也喝得酩酊大醉。
身上酒气阵阵,纪流苏闻了闻袖子,有些难受,想着昨夜离殷刚洗过澡,今晚应该不会再去圣池了吧。
纪流苏思索着,脚步已经先于大脑,慢慢走到了小路的尽头,水声阵阵,清脆悦耳。
圣池周围云雾缭绕,池水温和,为防有别人突然闯进来,纪流苏在池水周围施了一个结界,只要有人一触碰到结界,她就会立刻知晓。
再三确定这回离殷不在这里之后,纪流苏这才解开衣服,慢慢进入水池。
令她惊讶的是,圣池竟然也蕴含着灵力,这对她的修炼极为有益,纪流苏闭上眼,坐在水池较浅的地方开始入定。
空中飘浮的灵气融入水中,更好的帮助纪流苏吸收。
夜风阵阵吹拂着,带来丝丝凉意,运转完最后一轮周天,纪流苏终于睁开了眼,她有预感,再过个两三天,应该就要渡劫了。从洞虚到大乘需要渡过七肃雷劫,到时候还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稳稳当当的渡过才行。
温暖的池水将她白皙的皮肤泡的微微发红,纪流苏站起身来,从乾坤袋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里衣披在身上,她穿好鞋子,抬手撤了布下的结界。
“问心,回去了。”纪流苏道。
安安静静靠在树边的长剑接收到主人的言灵,一下子飞到了她身边,白剑的剑柄处光秃秃的,自从它的剑穗被那只千年梦蛟咬掉之后,纪流苏就一直没有找到合心意的替代品,所以问心剑这一百年都没有剑穗。
纪流苏在水中泡久了,此时有些困乏,她合了合衣领,确认没有外漏什么之后,才散着头发沿小路离开。
然而刚没有两步,她的耳朵动了动,忽的听见了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纪流苏一怔,下意识想要躲起来,刚一进草丛,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比她更快一步。
“谁?!”那声音低压冰冷,万分耳熟,一道水刃也随之而来!
纪流苏闪避的很及时,那道水刃从她右侧耳边穿过,没有伤到她!
男子向前走了两步,待要再度出手。
“等一下!”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连忙伸出手挥舞,“是我是我,你别凝聚水刃了成不?一言不发就动手,误伤了别人怎么办?!”
纪流苏的语气有些无奈,离殷这家伙,老是没弄清楚人是谁,就乱攻击,幸好她反应快,否则自己的脸恐怕又要受一次无妄之灾了。
她从草丛里出来,摘掉散落在肩上的树叶,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男子,“离殷大公子,真巧啊。”
离殷似乎没有想到是纪流苏在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有些僵硬。
眼前的少年没有穿外衣,只套了一件纯白的里衣。
里衣不算长,只打起她的膝盖,露出了一双白皙如玉的小腿。
少年乌黑的长发闲散的披在肩上,上面还隐隐有些水珠滑落,她的整个身体热气蒸腾,小脸白里透红,尤其是那双唇,在月光下似乎泛着晶莹的光,犹如粉红色的樱桃。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味,如同一双手,似意无意的撩拨着什么。
离殷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幽深起来,他低下头,掩藏住眸色下的暗潮,喉结微微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难以发出一个字。
纪流苏见他不说话,也懒得再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我先回去睡觉了,离殷大公子,您随意。”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淡淡的桃花香味像是紧紧抓住了离殷的心神一般,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纪流苏的手腕!
“站住!”
男子的声音有些喑哑。
纪流苏愣了愣,随后蹙眉,“干啥?”
离殷侧过头,没有看她,只是低声道:“……你今天,在宴会上说的话,是认真的?”
宴会上的话?
纪流苏想了想,然后明白过来,离殷应该指的是她和沧梦儿说的那些!
她有些惊讶,离殷竟然在乎这个,看来他的确喜欢沧梦儿,自己的猜测没错!
纪流苏嘴角微勾,狡黠的笑了笑,凑到离殷面前,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若我说是真的,你待如何?”
离殷看着少年慢慢凑近的脸,那张小脸写满了挑衅的意思,颇有几分喜爱捣乱的狐狸之样。
离殷忽然道:“不待如何,”他伸手推开纪流苏,然后冷冷道:“与我无关。”
纪流苏其实也不指望这家伙能蹦出些好听的话来,被推开,她也不生气,只是语气幽幽:“好自为之吧离殷,虽然老子跟你关系不好,但是看在青玉道人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看上的人若是不主动一点,很有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咯!问心,走了!”
说完,不等离殷回话,问心剑便飞到她身边,纪流苏没有踩上去,而是侧身坐在了剑身上,长剑飞起,载着少年慢慢飞回了她的房间。
林中小道,夜风萧瑟。
水色长衫的男子在那里静默许久,浅蓝色的瞳孔盯着天上御剑飞行的人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耳边回荡着少年刚才的话语。
——看上的人?
离殷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刚才抓过少年的手腕,到现在,他都还能记得少年手腕处柔软的触感。
又过去片刻。
突然间,掌中灵力凝聚,男子重重击打在身边的大树上!
大树应声倒地,惊起一群灵鸟!
离殷眸色更加阴冷,似乎在生气,他没有停留太久,直接转身朝深处的圣池走去。
——看上的人,他才没有。
修真之路最忌讳分心,他入道,仅仅是为了飞升成仙,其他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纪流苏,在他的生命中,也只是一个过客。
很快就会被遗忘的过客。
纪流苏回到屋子里时,头发差不多也干了。
明天就是新任圣女的上任大典,纪流苏还挺好奇的。
沧音圣教在四海门派中有些特殊,这是受神庇佑的门派。上任大典在沧海高台上举行,沧海高台同时也是沧音教徒进行神女祭祀的地方。即便瑶姬已经陨落,但她的神力一直都在这里。
每一次上任大典举办时,神女的神力都会扩散道沧音高台的各个角落,受到神力恩赐的修士们都会得到修为提升,即便困于瓶颈千百年,也能立刻突破,这也是修真界从来不会拒绝沧音圣女邀请的原因之一。
就连魔宗的人,在沧音圣教的地盘上,都会收敛一些。
纪流苏把问心剑挂在自己床边,然后一个翻身坐了上去,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也打算睡一觉。
刚准备熄灯时,纪流苏忽然听见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略微疑惑,叶知秋还是苏玲?这么晚来干嘛?
但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不过门外来人让她有点惊讶,不是叶知秋也不是苏玲,而是今天在宴会上见过的一名男子。
魔宗少宗,萧寻衍。
萧寻衍看着她,微微一笑,“道友,可否进去一谈?”
纪流苏:“不可,晚安。”
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等一下!”萧寻衍堵住门,急切道:“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纪流苏:“门口说完谢谢。”
“好!”萧寻衍道:“我是趁着魔宗左右护法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找你的。”
他正色道:“天散道人,想必我的身份您也知道吧。在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同你结交一番。”
“结交?”纪流苏微微蹙眉。
“道人,交个朋友吧!”萧寻衍道。
纪流苏揉揉太阳穴,“这位道友,您都说了不会拐弯抹角,那么同在下结交的目的也请您说明白成么?”
萧寻衍一怔,那张妖冶的脸配上呆愣的表情,颇有几分好玩。
随后他轻声笑了笑,“好,想来道人也应该知道,如今这四海门派同魔宗之间的局势吧。”
这一点纪流苏自然知道,魔宗虽暂时未与四海门派撕破脸皮,但表面和平下的摩擦还是有的,况且,魔宗最近百年来的动作越来越大,四海门派看破不说破,应该也是在等一个时机。
但是,“我是个散修,没门没派的,宗门矛盾跟我有关系吗?”纪流苏道。
萧寻衍道:“但是青霄门同你有关系,不是吗?”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魔宗近百年来一直在四海宗门内安插自己的人,自从宗主萧亦死后,左右护法独揽大权,我即便为少宗,也只是一个傀儡少宗,没有实权。涂天霸的野心不小,他不会只偏安于魔宗的。”
纪流苏倚靠在门框边,静静听着。
萧寻衍说的不错,青霄门的确同她有关系,师傅和青玉道人是至交好友,到时候四海宗门和魔宗发生斗争,看在青玉道人的面子上,师傅也定然会出手,那么身为他徒弟的自己,也不得不去帮助青霄门。再说,苏玲他们是她的朋友,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萧寻衍笑道:“纪流苏,咱们交个朋友吧。”
萧寻衍笑起极为好看,本就雌雄莫辩的脸,再配上那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要不是纪流苏已经受过离殷的美颜暴击,真的要被萧寻衍再迷会儿神。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纪流苏伸出一根指头,“你身为魔宗少宗,不想办法帮魔宗,反而想要弄垮他们,又是何居心呢?”
萧寻衍道一愣,眼眸中划过一丝忧伤,“我应该跟你说过,魔宗在宗主死后就落入了左右护法手中,我是没有实权的。”
“我自小同母亲和父亲一起生活在凡间,但是在我四岁那一年,父亲萧亦死了,是被人杀得,但是,我不知道是谁,后来母亲日日积郁,也走了。我便成为了乞儿。幸好过了不久被一个门派的修士看中,收了回去当徒弟。但是在我十四岁那年,魔宗的赵无极突然闯入那个宗门,血洗了门派,把对我最好的师傅杀死后,强行将我带回了魔宗。”
“带回去的目的不是真的想立我为宗主,而是为了安抚魔宗那几个老前辈的心,后来涂天霸和倪飞栾联手害死了那几位老前辈,我就彻底没了作用,在涂天霸手里,活的不如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