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子夜吴歌·秋歌》李白
……
唐军与刘展军在江州抛锚，相持了三天。
张子明给许峄的第一印象，是一个书呆子。张口就是穷儒生的酸腐气，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吃个茴香豆，都要用茶水在桌案上，写出五个不同的茴字。
这种穷书生容易对付。
许峄耐着性子跟张子明攀谈。先是拉家常，接着批驳李隆基昏庸无道，重用奸臣杨国忠、安禄山，导致狼烟四起，生灵涂炭，百姓离难。
然后，引申到江淮盛传的谣谶“手执金刀起东方，证明刘展才是上天选定的真龙天子。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
“老兵不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用暴力和权威解决不了的，无论你多么高高在上，无论你把自己如何粉饰美化。英明还是愚蠢，公道自在人心。
张子明正值风华正茂，临巾絮语，儿女情长。饱含深情的倾诉，使三军将士心魂为之悲悯、激荡。
张子明身中数箭，犹立不倒。他捂着胸口，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刘展，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此言一出，城上欢声雷动，城下一片哗然。
秀才将一块白方巾递给白复，长叹一声道：“我们清点张子明遗物时，发现了这块方巾。这是子明给其妻写下的最后一封家书。
就像白复此前预言，当刘展妄想用暴力逆天改命的那一刻，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白复轻轻掀开这块方巾，见字如面，张子明清瘦俊朗的笑容跃然纸上：
许峄带着张子明，押着赤水湖之战俘虏的近百名唐军战俘，来到江宁城下。
首级送到刘展面前，张子明死不瞑目，依然带着嘲弄的眼神。人死开不了口，却胜过千言万语。
刘展凭借庞大的舰队将江宁团团围住，将唐军水师拦截在数十里之外，切断内外的联系，封锁消息。
……
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
白复将军率领的大军就在数十里外，还请大家务必坚持下去！”
刘展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方式产生了怀疑。
刘展这才明白过来，这个文弱书生从一开始就不怕死，从他踏入自己大帐的那一刻，就没想活着出来。
江宁的粮草曾经被刘展征用过。许峄推算，城内粮食应该不多，拖不了太多时日。
为什么这个微不足道的读书人，年纪轻轻却不惜命，明知送死还要来？”
白复释放了刘展军的俘虏，凡受伤者一律予以医治，并下令祭奠战死的双方将士。
“浩气长存，老兵不死！”
面对沙场百战的安西众虎将，孱弱的张子明侃侃而谈：“孟夫子云：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天下莫不与也。
大雪纷飞中，大唐三军将士军容整齐，神情肃穆，列队送别。
许峄让张子明按照自己计策，对守城士卒喊话，劝降唐军。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刘展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如同权势滔天的封疆大吏安禄山永远不懂得颜真卿、张巡这些大唐小吏的气节一样。
白复走到张子明和捐躯战士的棺椁前，单膝跪下，右拳抚胸，致以最崇敬的军礼。
……
良久，白复起身，大步走到三军将士面前，拔出倚天长剑，斜指长空，大声高呼：“浩气长存，老兵不死！”
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
城楼上的温晁嘶吼一声，看着张子明英勇就义，目眦尽裂。他一拳锤在城墙砖瓦上，墙砖锋锐的棱角将拳头刺破。温晁拳头鲜血直流，浑然不觉。
……
张子明点头应许。
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真有。今是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吾亦望其言是实，则吾之死，吾灵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无侣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