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喝尽杯中的酒,又倒上一杯,“北北睡前跟我聊了一阵。下午我见你之前,买了些冷饮冰淇淋,他很细心,发现我出门的时间比平时长,问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我说和你喝茶了,他立刻有点紧张。”
蔚若玫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跟他说,只是聊了聊他国籍的问题。他就问我,奶奶该不会不同意,要你给我再改签吧?”
“你怎么肯?”蔚若玫睨着南汐,“老实说,这件事我真没办法理解。你所有的成就,都是在国外学习获得,继续发展下去,情况只有更好,换个人,一定绞尽脑汁地弄绿卡。你却反着来,根本是盲目爱国。”
“梁家祖籍上海,爷爷年轻的时候,在东北、西南各生活过几年,哥哥的小名、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梁东越小名儿东北,南汐名字是西南颠倒过来的谐音,足见老人家多怀念内地,多怀念那两个地带,“我的硬笔字,是爷爷教我的,是他十多年里寄字帖给我,总叮嘱我努力坚持到写好那一天,长大后要争取回到内地,替他看看各地的好风景。爷爷奶奶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我现在没有太大的障碍,是他们的功劳。”
提到公公婆婆,蔚若玫全无接话的兴趣。
“说我盲目爱国,是不对的。”南汐说,“越是在港澳,越是在国外,反而越能看到祖国的强盛,对同胞的爱护照顾。”
蔚若玫斜着她,“你工作期间,遇到过几次大乱子,哪次不是你们公司不计代价保护你的?有哪次需要大使馆管你了?”
“公司保护的是高层技术员工、核心技术机密,我们这些人要是死在战争、暴/乱中,他们很难及时找到替补的人,损失惨重。”南汐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你也看看别的同胞,看看大使馆怎样帮他们,再看看有哪个国家能比我们国家做得更好。我就是一次次看着这些,才越来越想回来,越来越自豪。roman说,在他看,中国就像是一头优雅含蓄的猛虎,华人就像是虎崽崽,不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被大老虎死死地护着。这比喻真可爱,我个人是很喜欢的。”
蔚若玫撇了撇嘴。
“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外面一些国家,司法部门的人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职责、敬业。”南汐凝着她,“你看有些外语电影,一个公务员、业界精英尽到职责,做了自己的分内事,就能被很多观众看做英雄;变态、心理阴暗的人太多的国度里出一个正常人,就是弥足珍贵。真可笑。最可笑又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那些是真实写照,真实情况比影片更严重。是怎么样的国家文化、民族劣根性,才导致了那些国家的那些问题?你也算是玩得来心理学的人,有没有研究过?”
“你够了啊。我又没做过通敌叛国崇洋媚外的事,现在更没做外籍人,你跟我啰嗦这些干什么?”
南汐笑盈盈地喝了一口酒,“你倒是想。利家不允许移民,这算是头一条家规了吧?那边的外公外婆开明又清醒,很遗憾,我到近几年才意识到,尤其今天还听说,他们一分钱都没留给你。”
“……”蔚若玫瞪着她,“你能不能省省,别说废话了?”
南汐又倒了一些威士忌到杯中,端在手里,身形向后,闲适地倚着沙发靠背,长腿优雅而随意地交叠,明眸灿若星辰,熠熠生辉,“我说这些,都是在控诉国外的黑暗。在有些国家,颠倒黑白、冤假错案是常态。如果入了外籍,万一哪天被你杀了,你又买通警方,亲友就算有心,恐怕也没办法追究,这也勉强算是一个原因。”
蔚若玫嗤笑,“你还真是,死了也不肯让我摆布。”
南汐则笑得意味深长,“有些年我只是听说、旁观冤假错案,从没想过,自己也会经历一个伪造成功的案件,连他的亲生母亲都被骗过,相信他已经死了。”
“……”蔚若玫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渐渐融入了惊惧,她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指节泛白。
“没错,我说的是哥哥。”南汐唇角微微上扬,微笑里透着悲凉,“对于他的事件,越是亲朋,越是避免用到死那个字,都用自杀、生病前后、不在了代指。我也一直这么说,但原因和别人不同,我知道他不是自杀,他只是做成了一件自杀案例。”
“……你,你……”蔚若玫的手抖得厉害,她不得不放下杯子,望着南汐的眼神,希冀与恐惧并存,“你是说——”
“没错,他还活着。”南汐的笑容温柔而残酷,“为了永远的躲开你和何娇,他情愿诈死,情愿连自己的儿子都放弃。”
“还活着……还活着……”蔚若玫身体在发抖,面部神经却似僵住了,“你拿什么证明?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死了。寻找排查的范围很大,可也只是难度大一些而已。我找到了他。你没怀疑过,没真正自责过,我之前就一直懒得提。”
四年前,刚过完农历新年,梁东越到国外出差,出差之前就跟上司说好了,办完公事后休假两个月。
休假期间,所在地连续发生恐怖袭击事件,他只能闷在租住的一所洋房里。
又一次事件之中,他的住处发生严重爆炸,程度足以摧毁钢筋水泥,何况血肉之躯。
于是,他成了不幸丧生的人员之一。
南汐在获悉第二天和朋友包机赶过去,得知那次事件的地点是梁东越住处附近的一个商场,被牵连,或者说被恐怖分子捎带着袭击的,只有他一个。不论主观情绪还是客观因素,都令南汐不相信他遇难,于是请当地警方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