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说这些就激动成了这样?”蔚若玫闲适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在说出你那个答案之前,不如听听我的版本。老实说,南汐对你很有保留,说的那些只是皮毛,我很乐意帮忙补充。”
“你肯讲的话,我会很感谢你。”伍天琪说。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并且非常乐意做的事。”蔚若玫此刻的状态可称春风满面,“南汐说过,这些年我没少倒腾她。
“她三四岁就记事了,想必自己也不清楚,这是福气还是坏事。
“当年我把南汐带走之后,并没养在身边,随便送到了一家儿童福利院,安排人留意着她的去向。
“她长得好看,又爱笑不爱哭,很讨喜,没出一个月就被领养了,是一个中产小家庭,运气好得让我生气。
“我不允许她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及时出面做了些事,跟那对夫妻说,孩子是我亲戚生的,亲戚遇到了很不幸的事,迫不得已才把孩子送到了福利院,我耗费很多功夫才找到这孩子,要把她带到香港,给她的亲戚抚养。
“福利院那边,我捐赠了钱和物资,有他们帮忙,事情很顺利就解决了。
“把南汐带到香港之后,我又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家条件很差、没办法有儿女又很想有个孩子的家庭。
“南汐在那个家庭,生活到四岁。我有时间就去看看她,见到她穿着廉价的衣服,能吃上冰淇淋就像过年似的,我可真开心。唯一有些不痛快的,是那对夫妻打心底疼爱她。
“她四岁那年,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又发生了,她当时的养父买彩票居然中了头奖,几百万港币呢。
“夫妻两个富裕起来之后,也没得意忘形,换了像样的住处的同时,把南汐送到了很好的幼儿园,还请了家教。
“我想,穷人乍富,大概没多久就会染上恶习,被打回原形。糟糕的是,夫妻两个依据工作经验盘下一间门店,勤勤恳恳地经营,对南汐只有更好,自己舍不得穿名牌,养女却是从头到脚的名牌,当小公主宠爱着。
“我让人找借口接触过南汐,被告知南汐特别聪明可爱,家教良好。
“我真后悔,最初应该做的是把南汐丢给真正的人贩子,卖到大山里。可仔细想想,也不行,她长得好看,人贩子只求财,怎么都会给她找个富裕的家庭,卖个很高的价钱。
“我怎么能看着你伍天琪的女儿过上好日子呢?于是又一次出手,用的理由跟第一次相仿,颇费了些力气,不惜说服我先生帮忙。那对夫妻已对南汐视若己出,居然要请律师跟我争夺抚养权。
“那次很麻烦,我反反复复演戏,才使得他们从感情上相信我跟南汐的生母友情深厚,加上我的家境比他们更好,我先生也出面帮我恳求,才算是如愿了。但也有条件,他们有每个月探望南汐的权利。
“很奇怪,南汐从小就不爱哭,我这些年看到她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那次跟养父母分别,是哭得最惨的一次,并不出声,就杵在路上掉眼泪,背着小手抹眼泪,那个养母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养父也不停地抹眼泪。
“我先生看不下去了,跟我嘀咕,说要不然算了吧。
“当时我就知道,弄了个烫手山芋到身边,并且没办法再转手给别人。
“就是在那时候,我听说你和邱佩瑜已经在商界崭露头角,担心你会寻找南汐,悄悄地改了名字,让南汐也随蔚姓,而在当地,我还是名媛利美微。在这同时,我开始着手准备出国发展。
“我不能不离开,因为小时候的南汐简直人见人爱,到我家里没几天,我的先生公婆儿子、我的父母哥嫂就都接受了她,最开始明明大多数都是反对的。
“我厌恶这种情况,却不能阻止,要知道,那对夫妻每个月会看望南汐一次,要是发现什么不对,肯定又要吵着跟我打官司。
“争取到出国任教的机会,我想带儿子和南汐一起走,没有人同意,别说儿子,就连南汐也被一致要求留在家里。
“争执僵持许久,我才得以和佣人四姐带着南汐离开。那对夫妻做不到每个月探望一次了,但每逢学生放假的时候,他们就会飞到国外,平时一周给南汐打一次电话。
“南汐八岁上学,邻居家的小孩子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的时候,她在给人送报送牛奶,赚到的工钱主要用来买画笔颜料。
“你不知道吧?她最喜欢的其实是画画。那是相对来讲烧钱的玩意儿,我不会供她,她年纪小的时候赚不到那么多。
“对付小孩子,打骂是最笨的方式,让她住在宫殿里却过着贫民生活,是最好的方式之一。
“穿着名牌的乞丐,她形容得真贴切。
“她起初不懂,经常很困惑地看着我和四姐。
“有些华裔邻居很喜欢她,一位老太太送过她一个大大的存钱罐,多有趣。她连一枚硬币都没有,等到自己赚零用钱了,又要买画笔、习字的纸,还是没钱放进去。
“南汐好像为这个哭过一次,四姐跟我说的,一天早上,她叫南汐起床,却看到她搂着存钱罐躺着,起来后脸和眼睛都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