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树影婆娑,火车在乡间的轨道上行驶趋于平稳。
福尔摩斯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顶带护耳的旅行帽,给他身边的小姐戴上:“还有十二个小时才巴黎呢,你先睡一觉。”
睡觉?
虽然头等厢已经是最好的位置,但十九世纪的火车实在是不敢恭维。硬如石头的座位,蒸汽机不停歇的轰鸣声,走廊里走动的乘客……
恐怕只有这位在各种奇葩地点睡过觉的侦探先生,才能够安稳地进入梦乡吧?
不过这里确实有一个适合睡觉的地点——
齐禹打了一个哈欠,非常自然地躺在了福尔摩斯的腿上。她似乎还不满足于他瘦削的身材,伸手拉过他的手臂,垫在了自己的脸下。
这一系列动作,让福尔摩斯僵住了好几秒。直到看见女士那双晶亮的棕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他才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你又推断出什么了吗,艾琳?”
“那位四轮轿式小马车的马夫,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吧?”
齐禹趴在福尔摩斯的腿上,“咯咯”地笑出声来。
“要我说,迈克罗福特·福尔摩斯先生乔装打扮的技术,比你好得不止一点,歇洛克。”
她继续说:“如果不是我相信你绝对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无关紧要的人办,我是绝对猜不到他是谁的。最后他卓越的反应更加证实了这点——我们一下车,他就飞快调过车头离开。而一位普通的雇佣马夫,绝不会错过在火车站这样的地方揽客的2。”
“我从不否认我兄长的推理艺术比我强得多1。”福尔摩斯笑着说,“但你还是猜错了一点,艾琳。”
他腿上慵懒的女士翻了个身,又开始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迈克罗福特着急离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揉着女士松软的头发,“而你会在明天的晨报上,读到两则新闻。”
“你别卖关子啦,这我是真猜不到。”
聪明的小姐遇到了找不出答案的问题,这是很罕见的事情。福尔摩斯注意到她眼中的好奇,不免有些小得意。
“亚当·米勒上校谋杀波西米亚国王未遂,这是第一则。”
齐禹惊讶地坐起身:“德国人疯了吗?先是利用波西米亚国王的丑闻,意图挑起两国矛盾。现在又想要在伦敦谋杀国王本人?是在哪里发生的,用什么手法呢?”
福尔摩斯回答道:“伦敦歌剧院,今晚,魔鬼足跟。”
“……”
福尔摩斯冷哼一声:“我打赌,这位多情的冯·奥姆斯坦陛下,早晚会因为桃色事件失去他的地位。前几天你还在剧院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快了一些,底气不足了一些。
“冯·奥姆斯坦陛下前来拜访,说想要去看你的《复仇女神》首场表演,希望我能转告你,可否赏脸在剧末的时候到他的包厢。”
齐禹:“……”
这位多情的国王陛下还真是只感情拖泥带水的海王啊!刚刚因为情|色信件被敲诈过,就好了伤疤忘了痛,转头回顾起旧人来了。不过听歇洛克这个语气,怎么有一种吃醋的感觉呢?
不过念及旅途劳累,她不准备调侃这位先生,而是顺着他的意思,故意忽略了福尔摩斯没有转告国王陛下话的事实,对着这间谋杀未遂的案子做出了推测。
“魔鬼足跟?所以,亚当·米勒上校是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的人;上个月莫里亚蒂教授背后参与米尔沃顿勒索案,资助冯·伯克,为的不是金钱,而是挑起英国和欧洲大陆的矛盾?”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他为的是什么呢?”
“在未收集到足够证据前,我不想做过多的推断。并且我认为这样的推断也没有必要,因为在我们的计划中,詹姆斯·莫里亚蒂最终是回不到英国的。不是吗,聪明的小姐?”
齐禹又咯咯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喜欢听福尔摩斯夸奖她。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智慧的先生,那么我相信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他会将这件涉及到两国政|治的案子处理好。第二则新闻呢,它会是什么?”
她又重新趴在了福尔摩斯的腿上。
“今晚他们会放火烧了贝克街的房子2。”
“啊——”
齐禹惊呼一声,张了张口,面部的移动恰好使得福尔摩斯原本轻放在她脸颊的手,触碰到了她的嘴唇……
她能明显感觉到福尔摩斯的手僵了僵,但他的潜意识里没有移走的意思。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