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不巧,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歇洛克·福尔摩斯说。
他焦躁地在贝克街221b的窗边,来回踱步,偶尔会吸一口他的石楠根旧烟斗,将蓝色烟圈吐到窗外。
齐禹看到他脸色阴沉的样子,心底暗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前,他们从罕姆斯德区赶到了伦敦西区的卡文迪许大街。
福尔摩斯刚跳下马车就窜入了小巷,左拐右拐,找到了冯·伯克的住宅。但还是不幸地得知,这位警惕的德国间谍,在半小时之前就已经带着一个大箱子离开了这里。
他迅速破坏了门锁,闯进了冯·伯克的家中。
意料之中,家里的其他地方都没有被移动的痕迹,唯独藏在卧室的保险箱空空如也。
冯·伯克来到英国一年期间,所套到的文件和机密——包括早晨他从米尔沃顿那里拿走的信件——此时都随着他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这些文件非常重要,有些甚至事关英国的未来。但要想在弥漫了四百万人的伦敦找人,如果没有别的线索,难度不比大海捞针低。
歇洛克·福尔摩斯又吸了一口烟。
“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艾琳。”他说,“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做得毫无痕迹的,况且冯·伯克逃离得很匆忙,没有任何准备。”
他正说这话,门铃响起了。
是连续被按了很多次,非常地吵。哈德森太太在门口囔囔着,却阻止不了“咚咚咚”的跑步声。
齐禹刚好完成了手中的画像。
她一转身,见到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街头小流浪汉闯了进来。他们虽然吵吵闹闹,但也有纪律地迅速占成一排,目光期待地看着福尔摩斯1。
为首的一位个头最高,年龄最长。他向前迈出一步,神气十足地说:
“福尔摩斯先生,接到您的命令,我就带他们赶过来啦,车费花了四先令五便士1。”
“给你。”福尔摩斯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银币放在桌上,转身向齐禹解释:
“这是我的贝克街小分队,作用可比苏格兰场的警察们大很多呢。他们能无声无息地潜到伦敦的任何角落,偷听任何人的谈话。”
听到雇主的夸奖,为首的少年威金斯得意地昂了昂头。
他神色滑稽地打量了面前的女士一眼,又瞧了瞧福尔摩斯先生,恭维道:“您真漂亮,福尔摩斯夫人!”
“……”
齐禹张了张口,正想解释他们还不是这样的关系,就见歇洛克·福尔摩斯勾了勾唇角,又从钱袋里拿出了一枚先令,扔给了少年威金斯。
“……”
后排的小流汉见状,齐齐露出欣喜的神色,喊道:“恭喜长官!”
歇洛克·福尔摩斯吹了一声口哨,又接连扔出了好几枚钱币。
屋内陷入一阵吵吵嚷嚷,不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小流浪汉们比来的时候更加神气十足,更加有精力地等候命令。
“我要找一个人。”福尔摩斯说,他将齐禹手中的画像放在了桌子上,“车站、渡口、人群繁忙的地方、所有能离开伦敦的路段,都给我去盯着哨。报酬依旧,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长官!”贝克街小分队们同声说。
他们接到命令,高高兴兴地下了楼,很快便散播在伦敦的各个角落。
歇洛克·福尔摩斯却再次陷入了眉头紧锁的状态:在没有获得关键性的线索前,即使有贝克街小分队的帮助,想要找到冯·伯克的踪迹也依旧很难。
他放下烟斗,从屋角处拿起小提琴,走到窗边,演奏起一曲低沉而杂乱的乐章来——无疑,这暗示着他烦躁的心情。
齐禹坐在扶手椅上,看着歇洛克那瘦削的手、苍白的脸以及拉动琴弦的姿态,眼前仿佛见到了一位被困在牢笼中,不知所措却又竭力寻求出路的小男孩。
她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将这杂乱的乐章演奏了一边又一边,终于放下小提琴,一跃坐在了长沙发上,闭上眼睛后,才安静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