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挽君闻声回头。
是黎若站在她身后。
黎若的眼睛很清澈,在黑夜中，依然清亮得像是一汪山间的泉水。
带着少女纯真的娇憨和灵动。
两年前的王挽君，也曾有一双这样清澈的眼睛。
习习微风中,王挽君转过身来。
乌黑长发被夜风吹起,轻拂过她白净如玉的脸。
黎若走上前,递上手中的口红：“挽君,你的口红。”
王挽君垂眸看向黎若摊开的掌心。
里面的确是她的口红,应该是刚才和廖雪琪撕扯的过程中掉落的。
“谢谢。”
她的声音娇软,晶莹如玉的手指轻轻捻起黎若掌心的口红。
黎若看着王挽君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在曾经她们还是同桌的时候，她曾像这样近距离看过无数次。
可却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的陌生。
那双眼睛看人时不再畏缩躲闪，而是含着脉脉的万种风情。
眼神不再清澈，总像是蒙了一层淡薄的烟霭。
既妖娆,又冷漠
虽然她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可黎若却觉得很想念她。
想念两年前那个单纯又善良的王挽君。
黎若嘴唇动了动，轻声说道：“挽君,你变了。”
王挽君眉梢微挑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第一次是从班长罗健嘴里。
不过她根本不关心罗健的看法。
因而也就没放在心上。
此刻这句话从黎若嘴里说出来——
王挽君这才敛了眼神细细地注视着黎若。
黎若的脸上，除了一丝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失望的情绪。
“怎么？”
王挽君曼妙的身体懒懒地靠着路灯的柱子,偏头点了一根烟,垂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
烟雾淡出,她缓缓抬起眼帘,唇角的笑意带着三分嘲弄，剩余七分的冷漠全冻在了眼底：“你也在可怜廖雪琪，想要像李妍那样来指责我？”
黎若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廖雪琪是罪有应得，你没有做错。”
王挽君闻言，挑了挑眉。
不是为了廖雪琪的事情来指责她
那她这样一副失望的样子，是想说什么？
烟雾自她夹着香烟的指间袅袅升起，很快又被清冷的夜风吹散。
王挽君就这么看着黎若，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黎若吸了吸鼻子，仿佛是犹豫了许久，才决定说出来：“挽君，那个时候，大家都不愿意跟你做朋友，只有我愿意，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王挽君静静地看着黎若，唇角的笑意依旧，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你虽然很穷，可你没有因为钱财而妥协，依然在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努力奋斗，当年的我，就是被这样的你吸引的。”
黎若看着王挽君，脑海中又依稀浮现出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王挽君拒绝了富二代的邀请后在巷子里捡破烂洗盘子的样子。
时至今日，她还能清楚地回想起王挽君当年对她说的话。
“如果我不需要依靠男人，我就可以随心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了呀——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
“所以我要努力学习，将来考上一个好大学，出来找一份好工作，我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那些话语还近在耳畔，可是才不过两年的时间，一切就都变了。
黎若又想起了昨晚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看到王挽君走进库里南的背影。
“挽君，昨晚我看到你了，”黎若暗暗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我看到你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都已经十二点了，”黎若蹙着眉头说道：“那个男人，都可以当你爸爸了，挽君。”
显然，黎若是把那位中年司机认成了劳斯莱斯的主人。
但王挽君并没有那个耐心去同她解释。
再说了，不论劳斯莱斯的主人是那个司机，还是沈听山，在黎若看来，性质都是一样的。
本来，这性质也的确是一样的。
“嗯，”王挽君吐出一个烟圈：“然后呢？”
王挽君的神色平静得令黎若感到陌生和心寒，她终于控制不住将心底那句反复盘旋的话说出了口：“钱真的这么重要吗？挽君，你忘了你曾经的梦想了吗？”
王挽君垂下头，一口接一口地猛吸着烟，大波浪卷蓬松着垂下，遮挡了她的侧脸。
黎若看不到王挽君此刻的表情。
过了很久，王挽君才抬手捂住额头，从那指缝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破碎而悲凉。
像是一块不染尘埃的玉，一点一点碎在肮脏的淤泥里。
她笑得肩膀都微微抽动了起来，那只捂在额前的手慢慢往后顺过去，将垂落在脸旁的长发都顺到了发顶。
露出一张带着伤痕却依旧美艳的脸。
她嘴里叼着烟，向着黎若冷冷地一瞥：“钱当然很重要了！”
她说：“我当初被廖雪琪校园暴力，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走过来的吗？那个时候我妈妈生了重病躺在医院里，我被廖雪琪揍成那副样子，我根本——我根本就不敢到我妈妈跟前晃悠，我怕她看到了要心疼，就是那几天——就是那几天，我妈妈就是那几天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