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厚的钟声响起,低沉而带有苍古气息,顺着大殿的雕金龙漆朱柱盘旋而上,在殿顶的横梁上聚齐,又猛地四散开来。
苍茫的宏大之声犹如一条游龙,吞吐着空气,一寸一寸渗入宫殿里每个角落。
身着绣有飞禽走兽图案官服的臣子们按身份次序入座,将大殿的两边占满。每人面前都有一壶酒、一盏觞、一盘镶有颗颗晶莹剔透紫绿葡萄的果盘。酒香与果香缠绵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难以让人不着迷。
还未开宴,便已然醉倒。
恢弘之音长鸣,伴随而来的,便是北浔的使臣了。
男子着秋色衣袍,跨门而入,丰神俊朗,好生神气。因着这轩昂气势,大臣们都将目光放在了来人身上。
使臣踩着暗红的长毯缓步上前,面带笑意行了一礼。
“北浔使臣秋见叩见陛下。”
坐在最上座的南宫明祁自高而下俯视,略感不悦,对方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令他厌烦。也不知北浔这次又想玩些什么花样。
他的眼神暗了暗,醇厚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北浔使者前来,一路辛苦了。”
“在北浔时,秋见便听闻龙渊国泰民安,祥和安乐,便知陛下恭俭爱民,励精图治。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所言。秋见有幸得见,不觉辛苦。”秋见眉眼间一派敬仰,笑容温润如水,让人心里生不起半分恶感。
“请坐。”
秋见坐在南宫明祁下首,此时此刻,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众臣们交谈的声音嘈杂,唯独秋见安静地坐着,手中持一茶盏,眼睛微眯,仿佛是在笑。
宣礼、起宴。
数十名身穿绿色宫装的宫女陆续入殿布菜。菜肴全部呈上后,南宫明祁起身,端酒向众人致意,众臣纷纷回敬。
谄媚者有之,忠诚者有之,百官百态,都被南宫明祁看入了眼里。
等宴席真正开始,气氛渐渐变得宽和起来。众臣不再拘束,相互敬酒,高谈阔论。玉盏银筷相触间清脆作响,菜品香气袅袅,让人食指大动。
编钟所发出的清脆混沌交杂的声音渐渐变弱,铮铮琮琮的琵琶声巧妙地衔接。接着,二十名身着梅红色曳地长裙的舞女踏着点子进入殿内,如二十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奇异的花香环绕于身,浅粉的披帛朦胧地似一缕悠长的光晕。
舞女们摆动着纤细腰肢,随着琵琶的饱满圆润的音色旋转,长袖飘飞,裙摆绽放如同盛开的娇花。
忽然,十名身着杏黄绉纱裙的女子怀抱琵琶踏入殿中,在轻歌曼舞中悠闲地弹拨。
每一名女子都眼角带有媚态,额角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手指在弦间弹挑勾抹不止。花梨木琵琶带着水果的清香气息,曲子节奏紧凑,力度适中又显铿锵有力,刚而不暴烈,柔而不消沉,玉珠一样敲打在音律中,一点一点错落有致。
舞女们一齐转身,挥臂一扬,无数色彩瑰丽的花瓣由袖口甩出,洋洋洒洒落满肩头,混着乌黑未束起的发,像极了花间的妖精。
与此同时的偏殿,薄泽正与许迟说着什么。
“珑澈,北浔使臣前来本就是陛下看重的,你要谨慎些,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我也救不了你。”
薄泽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烦躁来。珑澈性子良善,却也容易受欺,若不是有自己暗地里护着,怕是早被有心思的啃得渣也不剩。偏偏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心练琴。真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随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琴总有歹人趁着宫中举办宴席之时借刀杀人,就怕东西被动了手脚,到时候哪怕有几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珑澈知道了。”许迟低眉顺眼,任凭教坊使对他动手动脚之后又对他的宝贝古琴动手动脚。
在这里十天,许迟已经把这张琴当做宝贝了,不仅是独一无二的做工,还有所用的极珍贵的材质,并且37还告诉他,等任务结束后他可以把它带走通过旁敲侧击,他得知他每个世界都能拿一件东西回去,据说是“留做纪念”。